方憶 修改於 821
小美心裡清楚，黎遠山如今每天單是用藥就得花一千多塊，這筆錢像座小山似的壓著。醫保那裡早超限額了。
李主任這話的意思她也聽明白了——是想把那些價錢貴的藥，換成藥效相近但便宜些的，這樣能省不少開銷，也能讓治療再撐得久一些。
“李主任，那。。。要是給他停了用藥。。。會怎麼樣？他會不會。。。就撐不住了？”小美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發顫問道。
她知道問這話或許不合時宜，可一想到病床上還昏迷不醒的黎遠山，她的心就像被攥緊了似的，根本顧不上別的。
李主任放下手裡的病歷夾，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那倒不至於。他現在主要用的是改善腦迴圈和營養腦神經的藥，消炎藥早就減到很少的量了，基本到了維持階段。就算真給他停了藥，也不是說人立刻就不行了，沒那麼誇張。”
見小美眼裡的慌亂稍稍退了點，卻還是擰著眉，李主任又補充道：“目前情況來看，還是得再觀察一陣。我昨天特意跟護士長交代過了，每年醫院裡病人欠著醫保的費用加起來得有上百萬，真不差黎遠山這一個的。先讓他安心治療，費用的事再說吧。”
這話像一陣暖風吹進小美心裡，剛才還懸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原處，眼眶忍不住有點發熱——她原以為醫院早該催著停藥了，畢竟欠的費用不算少，沒想到李主任竟這般通情達理。她朝著李主任連聲道謝，心裡確實安穩了不少。
可安穩勁兒沒持續多久，新的愁緒又纏了上來。李主任是鬆了口，可護士長呢？之前護士長就來催過兩次繳費，雖說被自己含糊過去了，可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
護士長要是再來催，自己還能找什麼理由搪塞她呢？
再說工行那邊，之前為了黎遠山的醫保報銷的事來醫院跑了好幾趟，人家要麼說已經與醫保商談好了，要麼說需要等審批，他們已經盡力了。
不過，雖說工行也算給解決了大病醫保這塊，但其他也沒解決多少實際問題。就算現在再去找，又能指望人家做多少？說不定還是老一套的推脫。
想到這兒，小美剛鬆快些的肩膀又垮了下來，只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心道:罷了罷了，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吧。
至少現在，黎遠山還沒被停藥，這就比什麼都強。
小美心裡本就堵得慌，黎遠山後續的治療費還懸著，也不知醫院會不會給他停藥。這些事像塊石頭壓著，連口氣都喘不勻。
偏這時候，暄暄爺爺又顛顛地跑來了，依舊是兩手空空——手裡沒提哪怕一小袋水果，胳膊上也沒挎著什麼吃食，就這麼空著兩隻手，徑直往病房裡鑽。
小美瞥見他這模樣，心裡的火氣“噌”地就冒了半截。她不是苛刻，可黎遠山現在正是要營養的時候啊。
每天姥姥給燉的烏雞、熬的魚湯，那些貴的她沒指望過老爺子掏錢，畢竟知道他手裡也不寬裕。可哪怕來時買點新鮮的蘋果、香蕉呢？醫院對面水果攤和水果店到處都是，花不了幾個錢，也是份心意啊。
再想想，黎遠山每天喝的鮮榨果汁，哪回不是暄暄姥爺一早去市場或超市挑了最新鮮的送來的？他姥爺比他爺爺還大五歲呢，腿腳也不算靈便，卻總記掛著這些，生怕三女婿缺了營養。
反觀黎遠山這位親老子，倒像個沒事人似的，來了就來了，眼裡彷彿壓根沒這些事，還總是挑事。
既然來了幫不上忙，安安靜靜坐在床邊看看兒子也行啊。偏不。小美正忙著給黎遠山打食，又要留意輸液的滴速，手忙腳亂的，他還在旁邊不停嘴地問：
“他這點滴還得打多久啊？”
“剛才護士來說啥了？”
“中午你給給他吃的啥呀？”
問得又碎又沒要緊，小美頭都大了。最初她還會耐著性子答幾句，後來才發現壓根沒必要——他問完轉頭就能在長途電話裡跟老家兒女絮叨，添油加醋地說些有的沒的，反倒添亂。
這會兒小美也學精了，他問十句，她頂多含混地應一聲“嗯”“快了”“不清楚”，眼皮都不抬一下，乾脆不跟他多搭話。省得白費口舌，還惹一身不痛快。
打完了食，她收拾好了，又去臉盆裡把裡面的毛巾低擰乾，給黎遠山擦了擦臉和手，只盼著他坐會兒趕緊走，別再這兒添堵了。
等暄暄爺爺離開後，病房裡總算安靜下來，可小美心裡那股憋悶卻沒跟著散去，反倒像被什麼東西堵得更嚴實了，眼眶一熱，鼻尖也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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