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98 番茄原創
凌晨五點,病房的燈光依舊亮得刺眼。小美趴在黎遠山的病床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皮膚上有些發癢。
她猛地驚醒,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探丈夫的額頭——溫度不算滾燙,還維持在37c以上,但比前兩天的低熱狀態已經平穩了不少。
她鬆了口氣,指尖輕輕劃過黎遠山插著針管的手背,那片皮膚因為長期輸液有些泛青。昨晚是這半個月來最安穩的一夜,她只起來過兩次,用吸痰器幫他清理痰液。
這幾天總要反覆操作三五次,像之前痰量多的時候還會混著令人心驚的灰色泡沫,每次看到都讓她心臟揪成一團。
可昨晚,痰量明顯少了,顏色也再沒出現灰色沫子。
天快亮時,護士送來了霧化器,小美趕緊調好藥給黎遠山做霧化。透明的霧氣帶著藥物的清苦,緩緩罩住黎遠山的氣道處。
小美按照兒子教的方法,用一次性筷子固定好軟管,開始去洗米洗菜煮粥。直到霧化結束後,她又熟練地拿起吸痰器操作。
兩次下來,連線管裡的痰液量都很少,她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踏實了些,甚至有精力去想下,今天或許讓外甥幫忙盯一會兒,她出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可這份難得的輕鬆,在護士長推門進來的那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護士長身後跟著兩個年輕護士,她的目光先掃過床頭卡上“黎遠山”三個字,又落在另一邊的小美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催促,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大姐,黎遠山的費用得再想想辦法了,財務那邊又來催繳費用了。”
小美她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臉,但聲音裡的疲憊卻藏不住:“護士長,你別找我呀。現在你就是把我撕成兩半,也變不出錢來。黎遠山又不是無業遊民,他在工行上班,您該找他單位去。”
“這事怎麼能找單位?”
小美回道:“為什麼不去找他們?從送他來住院,到做開顱手術,都是你們醫院和他們單位決定的,我們家屬根本就沒參與。”
護士長撇撇嘴,滿是不以為然,反駁道:“你不能這麼說,救死扶傷是醫院的本分。
“救死扶傷是本分,我沒說不是。可你們救的不是沒依沒靠的流浪漢,他有單位!當初他突發意外被送來,從急診轉到重症,再到做開顱手術,哪一件事問過我們家屬的意見?都是醫院和工行那邊直接定的。”
“現在他人躺在這裡,醒不醒得過來都不知道,我們家屬白天黑夜守著,我半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體力早透支了,精神上的痛苦,你們又知道多少?”
她說著,聲音忍不住有些發顫。
這些日子的委屈、焦慮,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可看著護士長依舊面無表情的臉,那些情緒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調侃:“真把我逼瘋了也簡單,乾脆你們連我一起收進來治療,省得我在外頭為難,也省得你們天天找我要費用。”
護士長沉默了幾秒,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身後的護士說了句“按流程換藥”,便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小美站在床邊,握著黎遠山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她看著丈夫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又開始胡思亂想:今天痰量少了,是不是說明情況在好轉?要是一直這麼平穩,說不定再過幾天就能醒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李主任走了進來。以往他查房總帶著兩三個年輕的實習大夫,手裡拿著病歷本,一路討論著病情,今天卻只有他一個人。
李主任走到病床邊,先俯身檢查了黎遠山的瞳孔,又伸手摸了摸他腦後的傷,隨後才轉頭問小美:“昨晚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出現痙攣或者痰堵的情況?”
“挺好的,”小美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體溫沒降下來,但也沒升高,夜裡只用了兩次吸痰器,痰量少了,也沒見灰色泡沫。早上霧化後吸了一次,量不大。”
李主任點點頭,翻看了一下床頭的護理記錄,才開口道:“遠山的情況不算嚴重,萬古黴素先別用了。他的痰標本送化驗了,結果還沒出來,等結果出來,看看有沒有細菌感染,再定後續的用藥方案。”
聽到“情況不算嚴重”,小美心裡一鬆,隨即又想起費用的事,猶豫了幾秒,還是鼓起勇氣問:“李主任……遠山的治療費用,您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護士長剛才又來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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