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99 番茄原創
小美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把情況跟二姐說了一遍。方小莉聽完,連忙安撫大妹:
“美兒,你先彆著急,明天一早你就試著給工行那位分管領導打個電話,好好跟人家說說情況,看看他的態度。要是實在不行,你再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找上級行問問,總會有辦法的。”
方小莉接著又叮囑妹妹:“你也別太累了,遠山還得靠你照顧,你要是垮了,暄暄怎麼辦?多注意休息。”
掛掉電話,小美心裡像卸了塊重擔,輕鬆了不少。她知道二姐不一定能辦成這件事,可起碼現在有人能替她分擔一下這沉重的心事,不用再一個人扛著所有壓力。
其實小美自己也清楚,她本就不是個善於出頭露面、能說會道的人。要是她嘴巧點,會來事點,當初黎遠山剛住院時,能跟工行的領導好好周旋,也許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麼難。
可她心裡的結早就埋下了。
黎遠山做完開顱手術那天,工行的領導倒是來了幾個,可也就是站在病房裡看了看,沒說幾句關心的話,主要領導丟下一句“他參加保險了嗎?找保險公司來鑑定”,就帶著人走了。
後來她去工行借押金,更是費了不少周折,部門主任推給分管領導,分管領導又說“得按流程來”,態度強硬得很,半點情面都不講。
想到這些,小美心裡就忍不住氣憤:
丈夫人都躺在醫院裡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還不知道,作為單位領導,難道不該先想著救人要緊嗎?平日裡掛在嘴邊的“以人為本”,難道就只是喊句口號嗎?
小美想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再次覆上丈夫的手背。比起半小時前那幾乎冰涼的觸感,此刻掌心下終於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日夜守在病房裡,雙眼早已熬得佈滿紅血絲,身體像灌了鉛般沉重,但這絲暖意卻像股細流,悄悄漫過她疲憊的心房——她攥了攥丈夫的手,心裡再次篤定:再難的坎,總能跨過去。
後來小美靜下心來反思,才發覺自己那段時間確實失了分寸。丈夫突然出事一直昏迷不醒,病房成了她臨時的家,飯吃不安穩、覺睡不踏實,神經始終繃得像根弦。
加上長期睡眠不足帶來的焦慮,讓她整個人變得格外急躁。所以和丈夫單位的領導談後續治療費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病床上的丈夫,話裡不自覺帶了火藥味,語氣也硬邦邦的,完全沒顧上委婉。
可她忘了,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領導,平日裡聽慣了奉承話,見慣了小心翼翼的姿態,哪裡受過她這種直來直去的“硬氣”?
他們早被下屬捧著、讓著,習慣了掌控談話的節奏,小美這般不繞彎子直來直去的交涉,在他們眼裡哪裡是商量,分明是“冒犯”。
這般硬碰硬,別說達不到目的,恐怕還讓對方心裡生了芥蒂,往後再溝通,反倒更難了。
第二天清晨,病房裡的光線剛亮透,小美就起來開始忙了。等給黎遠山打完鼻飼,正準備拿起手機給工行那位領導去個電話,想想又搖搖頭,太早了,人家還沒去辦公室呢。
於是又開始收拾衛生,昨晚太累,桌子上的東西都還沒顧上收拾,一會兒還得去鍋爐房開啟水給丈夫擦身,然後自己也得吃點早飯,不然沒力氣,昨晚就沒吃飯。
簡單吃了早飯,小的拿起手機撥通了那位分管領導的辦公室電話,聽筒裡卻只傳來“嘟嘟”的忙音,顯然是佔線。
她看了眼病床上還沒醒的黎遠山,沒再多等,隨手把手機放進口袋,便俯身給他翻身拍背——這是醫生叮囑的日常護理,得定時做才能防止褥瘡。
等她揉著發酸的胳膊直起身,手機剛好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著“二姐”的名字。她趕緊接起,方小莉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來:
“美兒,我早上先給遠山單位的安主席辦公室打了電話,沒人接。就又給工行那分管行長撥了過去。”
方小莉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行長倒沒說不管遠山的事,就是話裡話外提了好幾句你的態度。我怕他誤會,趕緊幫你解釋,說你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不是故意的。。。”
小美握著手機,一邊聽一邊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滿肚子委屈沒處說:她態度能好得起來嗎?丈夫躺在這裡生死未卜,她白天黑夜守在病房,眼睛熬得通紅,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
除了盯著輸液、做護理,還要絞盡腦汁想治療費從哪兒來,精神像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體力早就透支得厲害。現在能撐著跟人說話、忙前忙後的,已經是硬扛著了,哪裡還顧得上揣著好脾氣溫聲細語?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要是黎遠山單位從一開始就把這事放在心上,不用她一次次催、一遍遍找,主動站出來幫著協調治療、解決費用問題,她至於被逼到這步田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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