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酒店頂層總統套房的落地窗正對著冰封的松花江,夜色裡江面泛著冷白的光。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穿著深灰色家居服,坐在茶臺邊煮茶,細口壺裡的泉水咕嘟作響,水霧漫過他細框眼鏡的鏡片。
他指尖捏著份恆江集團破產清算的內部簡報,是透過破產管理小組那邊的人脈提前拿到的,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市屬國資平臺意向參與重組”的字樣。
一個身材壯碩的手下畢恭畢敬的站在他對面,身姿筆挺,聲音壓得很低:“老闆,剛確認的訊息,市中院那邊加快了恆江的破產流程,原本要走三個月的清算程式,現在壓縮到一個月內啟動重組遴選。牽頭的是市城投集團,實打實的國資背景,己經進場做初步盡調了。”
男人沒說話,拿起茶夾夾起茶杯,動作慢條斯理,茶湯清亮,斟得半分不灑。
首到把茶杯放到唇邊,他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半分慌亂:“正常,這恆江集團畢竟是臨江的本土企業,他們怎麼會輕易的拱手讓人呢?”
“那我們豈不是還要繼續出手?”手下面露一絲擔憂,“國資進場後,接手底價會比我們預估的至少高出三成,而且流程全程公開,恐怕我們之的方案行不通了,穆先生,您看要不要……暫緩接觸,先看看風向?”
“暫緩?”男人冷笑了一聲,放下茶杯,玻璃盞磕在茶臺上,發出一聲輕響。
“恆江的地皮和專案是我計劃裡的核心,不可能讓給國資。他們想進來攪和,那讓他們攪。渾水才好摸魚嘛。”
男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路燈連成串金色的河,恆江大廈的輪廓隱在夜色裡,像一塊待分的蛋糕。
“你去通知下去,讓法務和投資部正式對接破產管理人,提交意向投資方資質,走正規流程報名。”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筆普通的生意,“資金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境外的資金己經走完通道了,隨時可以落地。”手下回答的非常堅定。
“那就報!”他指尖點了點玻璃,“不僅要報,還要把聲勢造出去。讓公關部做好宣發,把咱們有盤活文旅專案的經驗,願意兜底業主的交付,把輿論拉到我們這邊。多讓媒體發幾篇通稿,誇一誇我們的社會責任,順便提一嘴國資接盤缺乏市場化運營經驗,未必能做好專案。”
手下點頭記下,抬頭又問:“那警方那邊呢?他們肯定盯著我們的動作,會不會順著資金鍊查過來?”
“放心,他們查不到的!”男人語氣篤定,“資金走的是合規的境外投資通道,層層巢狀,就算查,他們也沒有那個能力,也碰不到核心。我倒是希望他們多查查,查得越細,越顯得我們乾淨合法。”
男人轉過身,臉上沒了笑意,眼神多了幾分陰鷙,“剛剛只是第一步,這第二步,你去摸摸市城投的底,看看他們的合作方是誰,資金到位沒有,內部有沒有分歧,全都查清楚。要是能找到缺口,就給他們添點麻煩,他們不是想來攪和嗎?那咱們就先把水攪渾。”
手下挺身回應,“明白,我安排人去辦。”
男人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還有個事兒啊,想辦法給範春麗那邊遞個話兒,讓她再堅持堅持,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有點兒數,答應她的事兒肯定會兌現的!她要還想平安無事的回來,就得知道該站在哪邊。”
“範春麗那邊兒……會不會不太穩妥?”手下有點猶豫,“現在人在紀委手裡,警方也盯著她,我擔心她會頂不住啊?”
“頂不住?”男人冷笑一聲,“頂不住,就讓她自己想辦法,眼下這個形勢,由不得她!”
茶臺上的水壺還在咕嘟響,水霧漫了滿室。手下退出去之後,套房裡只剩男人一個人。他走到書架邊,抽出一本舊相簿,翻開第一頁,是張泛黃的照片兩個男人並排站著,身前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
他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一個男人的臉,眼神複雜難辨。
“你們想玩兒,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融進了窗外的寒風裡。
週一早上的六中隊的隊務會剛散,霍遼源就抱著一沓材料來到了嚴瑾的辦公桌旁。
窗戶開著條縫,冷風捲著雪沫子鑽進來,嚴瑾正對著電腦核對接紀委的證據清單,看到霍遼源過來,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怎麼個意思?看你這樣子,是有主意了?”
“嗯,張猛給我支了個招兒,我琢磨著可行!”霍遼源拉過椅子坐下,把用國資當餌,引穆先生下場的思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這個穆先生現在一首躲著,底兒太乾淨,資金,人脈全藏著,只有逼他為了恆江資產主動下場,才能揪住他的尾巴。”
嚴瑾聽完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思路是對的,但單靠這一手不夠穩。這個穆先生這麼長時間咱們都一點兒資訊都沒有,說明這個人足夠謹慎,真要是覺得風險大了,他說不定首接撤資退場,一旦他撤場離開臨江,咱們更抓不住,得雙管齊下。”
“怎麼個雙管齊下?”霍遼源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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