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漫過他的髮梢,在冷白的頸側投下淺淡的光影,瞳色偏淺,像盛著一汪冷水,掃過教室時,更像是在瀏覽一張空白試卷,沒有波瀾,也沒有停留。
而他的骨相清雋得像被精心勾勒過,眉峰走勢利落,鼻樑是筆直的線條,下頜線收得也十分的乾淨,唇瓣很薄,抿著時顯出幾分專注的冷意。
俊美卻帶著極強的距離感,是這個位面的氣運之子謝硯舟無疑了。
妙妙唏噓地收回視線,繼續從桌洞裡拽出那本數學練習冊。
可惜,到底是好久都沒有當學生了,妙妙的練習冊是拽出來了,可這輕微的晃動卻將桌上妙妙剛剛拿出來的那支紅筆給連帶著晃了晃,筆尖朝下,直直墜向了地面。
筆身撞擊水磨石的脆響在刻意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清晰,緊接著紅筆又向前骨碌碌的滾動,一路向前,最終停在了一雙看起來無窮貴的鞋邊。
妙妙因著那支筆的滾動,頭皮都跟著要炸了。
救命,現在這情況真像是什麼爛俗的校園小說裡,女配跟男主的二三事中出現的場景。
但實則妙妙感覺自己的腳趾頭已經可以摳出三室一廳來了。
陽光斜斜地切過教室,在謝硯舟腳邊投下狹長的影子。
他本已準備邁出下一步,卻被那道突兀的紅色弧線拽住了腳步。
那支紅筆就這麼從別人的課桌上滾到了他白色的運動鞋旁,筆帽上的白圓點像顆突兀的星子。
在外人眼裡,不過是幾秒的時間罷了,可在謝硯舟那片波瀾不興的視野裡,這抹紅卻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帶著灼目的生命力 。
而自己這段時間以來莫名的焦慮,竟然也隨著這筆的到來,莫名順暢了?
他垂眸看去,視線又被撞進了一團毛茸茸的黑。
這是一個女生的後腦勺,馬尾辮扎得不算緊實,髮尾有些凌亂地翹著,隨著她細微的顫抖輕輕晃動,像只受驚後豎起尾巴的小獸。
陽光順著她的發頂滑下來,在頸後積成一小片暖白,謝硯舟只覺得那截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甚至還能隱約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就像是初春剛剛化成水的溪流,藏著讓人喉頭髮緊的柔軟。
比之剛剛的那紅色帶著白圓點的筆,看起來更特別,想到這裡,謝硯舟的呼吸跟著頓了半拍。
隨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不管是周圍同學的背書的聲音。還是窗外的風聲。走廊外傳來的腳步聲,甚至連他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似乎一併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那扎的不算緊實的馬尾,和那截白頸帶來的讓他很是陌生的癢意......
謝硯舟自幼便生在高處,見過的都是修飾精緻的臉龐,也自認為無慾無求,只一心追求成功帶來的那股征服欲。
說難聽點,不管是公司的高管還是那站在T臺上的模特,在他的眼裡都不過是五官的排列組合,更像解到一半就因為太過於簡單而失去興趣的習題。
可此時此刻,眼前這顆黑漆漆的甚至沒有露出面貌的腦袋,這截毫無防備卻白膩到讓他忍不住想要舔一口的脖頸,卻像道突然闖入特定程式的一組異常程式碼,讓他精密運轉了十六年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宕機。
“可愛。”
一個從未有過的辭彙毫無預兆地跳進了腦海中,並深深地紮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