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周雪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周昀將臉埋進她冰涼的頸窩,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浸進那片虛無。
良久,他再次開口,語氣裡是不容動搖的決絕:“你放心。哥發誓,一定為你討回公道。所有害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5分鐘,一閃即逝,周雪的身影在周昀懷裡一點點變淡、變輕,最終化為一縷微涼的青煙,從他徒勞收攏的臂彎間飄散。
周昀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懷中只剩虛無。
“先讓她暫居於此。”
謝瀾拿出那枚平安扣,聲音依舊平淡,卻將其輕輕遞到周昀面前:“事未了結,她心難安。待塵埃落定,再送她安心上路。”
“謝謝……”周昀聲音沙啞,像握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他接過玉扣,珍而重之地貼在胸口,隨後用微微發顫的手指,將紅繩繞上自己的脖頸。
若謝小七在場,怕是要嘖嘖稱奇——這個向來心腸跟冰鑿子似的謝瀾,竟也會繞這麼一道彎,給人留個念想——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至此,一切都已暫告段落,眾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亡魂的證言,終究上不了法庭。”謝瀾靠在沙發上休息,抬眼看向陸言和周昀,語氣裡帶了些許好奇,“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查王萌在周雪出事前後的資金流水;查她與吳家之間有無隱秘聯絡和經濟往來;查吳家和那個道士的往來流水。”
陸言眼神溫柔的看向謝瀾,語氣沈緩,像在梳理一條清晰的線:“吳家已經冒頭,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無非是藏得深或淺罷了。”
雖然知道很難,但從他口中說出時也聽不見半分悲觀,彷彿再棘手的問題,有他在,都讓人不至於失去方向。
謝瀾在他的注視下,感到心口沒來由地微微一跳,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陸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昀,眼底沒有了看謝瀾時的溫柔,卻多了些不忍。
其實早在周昀母親現身於周雪墳前的那一刻起——或許更早,在河邊王萌懷疑周雪是水鬼的那一瞬間,某種隱約的猜測就已在他心中浮現。
只是因為對方是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才始終剋制著,未曾深究。
此刻,真相已無可迴避地浮出水面。
周昀要如何接受這一切?
多年搭檔,周昀自是明白陸言沉默注視下的意思,他閉上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次,像把翻湧的劇痛和血氣都生生碾碎了,咽迴心底。
過往如殘影掠過——初見時王萌在小雪身旁乖巧含笑的樣子;小雪出事後她默默陪在身旁的日夜;她主動走向他時眼裡明亮的光;在一起後那些體貼的叮嚀,對他忙碌工作的體諒……每一幕都還帶著甜蜜的溫度。
可緊接著,是小雪蒼白的小臉,是水裡再也沒能伸出來的手,是她永遠停在十七歲的年紀。
他再度睜開眼。
眸中曾有的溫情與掙扎,在這場無聲的焚燒裡徹底化為灰燼,只剩下一片冷寂的、近乎凜冽的平靜。
“從現在起,”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她對我來說,就只是害死小雪的嫌疑人。我只求一件事——查明真相,讓該受罰的人,一個也別逃。”
目光轉向陸言和謝瀾時,那雙強作平靜的眼睛裡,終究洩出一絲近乎破碎的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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