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香燭店吧,”謝瀾轉過臉看向窗外,“我想給芳姨買些東西。”
車在一條老舊的巷口停下。
謝瀾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不起眼的香燭店,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大袋東西。
他買得很全:成疊的金銀元寶,一些紙紮用品、幾捆線香,甚至還有一疊黃紙和一支硃砂筆。
陸言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曾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不信命理,更看不上這些焚香燒紙的儀式。
可此刻,看著謝瀾垂眸凝神,硃砂筆尖在黃紙上一筆一劃刻下母親的生辰,那姿態裡有種近乎肅穆的專注,他竟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忽然相信這些東西真能穿透生與死的界限,分毫不差地,送到母親手裡。
車在近郊一處清淨的墓園停下。
陸言主動提著沈甸甸的袋子,謝瀾抱著一束白菊跟在陸言身後。
白芳的墓在向陽的半坡上。黑色花崗岩碑石被上午的陽光曬得微暖,照片裡她笑容溫婉,眉眼柔和得彷彿歲月從未侵擾。
故人再見,卻已隔著一層冰冷堅硬的石碑,與一整座無聲的幽冥。
縱然是早已習慣與生死打交道的謝瀾,此刻眼眶也驟然酸脹發紅。
他將陸言帶來的白菊輕輕擺在碑前,而後取出三炷線香,就著打火機點燃。
香頭明滅,青煙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向上,嫋嫋升騰——在他眼中,這是天地清朗、通道暢通的吉兆。
隨後,他蹲下身,將那張用硃砂寫了生辰八字的黃紙,端端正正擺在墓碑正前方。
金銀元寶被他仔細地疊成三摞,如同微縮的寶塔,穩穩拱衛著那張殷紅的路引。
“媽,”陸言忽然低聲開口,“謝瀾來看您了。”
謝瀾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他抬眼看陸言,對方卻只是靜靜望著墓碑,側臉在秋陽下顯得沈靜而柔和。
“芳姨,”他聲音有些啞,“抱歉……我來遲了。”
說罷,他斂了神色,拿起那疊普通紙錢,指尖在其中幾張上快速虛劃幾道諱字,聲音低而清晰:
“陽世陸言、謝瀾,虔備財帛,專祀於先妣白芳老夫人靈前。八字為憑,硃砂為信,他魂勿近,敬請親收。”
語畢,他先點燃了那張硃砂八字。
火焰捲上黃紙的瞬間,殷紅的字跡在火舌中微微發亮,隨即化作灰燼。
謝瀾凝視著那點迅速消失的紅,輕聲對陸言解釋:“有這個,芳姨才好認準後面送的東西。”
接著是元寶、紙錢。
火勢很旺,紙灰卻不像尋常那樣胡亂飛揚,而是溫順地盤旋上升,在離地一人高的地方緩緩散開,像某種無聲的致意。
謝瀾一直守著火堆,用小木棍輕輕撥動,確保每張紙都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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