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現在就要練功,不回家啦?”隔壁的付老師一邊收拾包一邊抬眼問她。
“回去肯定什麼都寫不出來,還不如在這兒多榨一會兒。”
“就隨便寫寫嘛,你還真準備當什麼教案來備啊。”
“也不是,我是在家真一點兒都寫不出來。”
付老師抬頭見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剛是真不記得了還是假不記得了呀?”
“什麼呀?”
“我是真想拜讀一下,真心的。”
“哎呀,十幾歲的時候瞎寫的,全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矯情得我自己都不想看了。”
“我就知道,你剛過來的時候,老譚就說你是他當年的得意門生,他都能這麼說了,你肯定是會寫的,還假謙虛起來了。”
嚴蕊棠扭頭,“老譚這麼說了?”
“我騙你幹嘛,老譚給我錢哪?年輕人嘛,還是要看年輕人寫的東西,你要能把當年那些作文翻出來,我倒是真想拿給我的學生們去看看。你是不知道這次給我分的這個班,我看了一下他們中考的語文成績,呵呵,真的把我給氣笑了。”
話雖如此,嚴蕊棠明明記得當年獎狀寄到學校之後,她還被老譚喊到辦公室,當著其他班老師的面挨批了半小時,說她關鍵時刻不務正業不學無術不知輕重。
原因無他,那是一個網路文學比賽。嚴蕊棠原本偷摸報名參加,但填寫報名表時寫了真實的校名和班級,也不知是哪一步疏忽了,一不留神,獎狀就寄到了班上,還被老譚給截胡了。
只不過老譚留了個心眼,沒直接給嚴蕊棠,而是讓當著自己的面拆開讀一遍,偏偏趕上模擬考的成績不太好,就正好撞在了槍眼上。
老譚的確年紀大了,當年的反面教材也信口就被當成了正面案例。
嚴蕊棠盯著眼前的螢幕,一邊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今年的語文高考作文題,一邊小聲說道:“當年寫的那些早就是古早文風了,其實不大適合現在的學生。”
“你才比他們大幾歲啊,你寫的都古早,那我們這種寫出來不是馬上就要入土了嘛。”付老師說道。
“那倒也不至於。”
“就是說嘛,要我看還是以前的學生寫的東西好,又喜歡看書又喜歡思考,不像現在,一天天的都在網上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連最基本的語文素養都已經還給老師了。”
“我現在才覺得魯迅真的是跨時代的文學家,好有遠見,一代不如一代。”嚴蕊棠引用了九斤老太的名言表示認同。
“唉,也別說人家孩子這幅德行,我家的也是半斤八兩。書是一點不沾,一碰到手機就跟手上裝了吸鐵石似的,拔都拔不下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抓他寫作業了。”
要回去買菜的做飯的帶娃的都陸陸續續回了家,辦公室裡很快就剩下了嚴蕊棠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靜悄悄的家庭群,晚飯時間還早,還沒有人在群裡催她下班回家。
隨著年齡的增長,嚴蕊棠似乎越來越習慣於當一個飯來張口的女兒了,而這種心情又會在她看到周圍的同事爭先恐後地迴歸母職之際到達巔峰。
質疑媽寶女,成為媽寶女。
此刻,相比宏大的作文題,她似乎更想寫一篇《我的母親》或《我的父親》聊以抒懷,但手指還是順從地打下了標題《仰望星空》。
果然,八百字對她來說的確小菜一碟,洋洋灑灑就過了六百字,再加個昇華主題的結尾就差不多了。
要不先歇一會兒吧,嚴蕊棠轉了轉脖子,順手就打開了微信,這個時間總該有人來預告今天的晚飯時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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