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這層脈絡細細推演,潘澤林依託漢東大學系的深厚底蘊,疊加自身多年培植的嫡系人脈、老領導老部下的助力。
他在漢東的隱形話語權,早己達到了令人駭然的地步。
想到這裡,吳惠民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心底翻湧起無盡的驚悚。
他終於看透了這場席捲漢東、打破數十年人事慣例的大規模幹部異地交流,從來都不是針對他吳惠民一人的精準打壓。
更不是派系傾軋的臨時博弈,而是高層針對漢東根深蒂固的本土勢力,量身謀劃的一次結構性、根本性大調整。
當下上級固然極度信任潘澤林的能力與擔當,破格授權他全權坐鎮漢東、兜底穩住全省大局、掌控發展全域性,但頂層權力佈局從來離不開平衡二字。
權力制衡,是千年以來頂層人事排布的第一鐵律,亙古未變。
上級可以倚重潘澤林,信任潘澤林。
亦有高層大佬為其擔保背書。
確信他恪盡職守、不越紅線。
卻絕對不會放任一位封疆大吏憑藉極致深厚的本土根基、遍佈全省的嫡系勢力、一省獨大的絕對權威,在地方形成無人約束、無人制衡的獨斷局面。
更絕不允許漢東政局徹底固化,淪為封閉排外、針插不進、水潑不入的“獨立王國”。
潘澤林執掌漢東大局、坐上一把手位置,己是板上釘釘的定局。
只要潘澤林在漢東,漢東絕大多數本土幹部出於人情、出路、派系考量,天然會向他靠攏並歸附其麾下。
當初潘澤林收拾陳岩石之時,眾多老同志便迫不及待地向潘澤林靠攏,其中端倪一目瞭然。
那時潘澤林還只是省長,就有那麼多本土老幹部迫不及待地站隊。
若潘澤林正式出任漢東省委書記,可以想象,一個不到五十歲的省委書記,會讓漢東本土官員瘋狂到什麼地步。
而上級想要從根源上制衡持續膨脹的本土勢力、消解潘澤林在漢東的影響力。
最穩妥、最高效、最徹底的手段,便是系統性、成批次地調離漢東本土核心幹部,以外來空降幹部填充全省各級核心崗位。
只要漢東大半實權握在空降幹部手中,本土勢力便再難抱團固化、尾大不掉,
上級也能徹底穩住漢東政局,牢牢掌控漢東的主動權。
一念至此,吳惠民滿心悲涼,只覺造化弄人、時運不濟。
此前數月,他機關算盡、步步佈局,一心想借著易學習手握的反腐利劍,借力打力扳倒李達康,藉此攪動京州政壇格局,搶佔省委常委空缺席位,為自己再攀仕途高峰鋪路。
如今回頭再看,他所有的籌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博弈,從開局之初便深陷頂層佈下的死局,從根源上便是徒勞無功的無用功。
吳家在漢東經營半生的人脈根基、苦心搭建的關係網路,在頂層宏觀制衡的大局大勢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不堪一擊。
剎那間,吳惠民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底長久盤踞的野心、不甘與怨懟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浸透西肢百骸、深入骨髓的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