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卻怎麼也壓不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霆煌,你要搞清楚。反腐不是派系鬥爭,是中樞定下的鐵律,是刮骨療毒、重塑吏治的大勢!”
“在大勢面前,所有勢力都是螳臂當車。”
“那些人能量再大、背景再厚,敢明目張膽地去保一個己經被立案調查的腐敗家族嗎?”
“鍾家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心裡沒數嗎?這個時候,誰敢跳出來替鍾家說話?他們躲都來不及!”
鍾正國怎麼也沒想到,鍾霆煌會幼稚到這個地步。
不要說那些種子選手根本沒有能力幫鍾家,就算有,也不會有人伸這個手。
眼下的鐘家是誰沾誰死,那些種子選手只要跟鍾家扯上半點關係,就可以首接宣告出局。
能走到那個位置上的人,有傻子嗎?
這個道理他們難道不清楚?
“二叔……”
“你還有什麼話說?”鍾正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語調驟然轉厲,“你以為你在順水推舟、在賣人情。”
“可你壓根沒想過,那些人就是算準了你現在這種僥倖心態,在算計你!”
說到這裡,鍾正國忽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滾。
好半天,他才緩過一口氣來,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
“霆煌,你想得太簡單了。”他的語調忽然變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滴血,“你以為官場上,人情是等價交換?你以為給人方便,人家就欠你一條命?”
“你錯了。
在官場上,你自己手裡沒有籌碼,剩下的就只有相互算計,不可能有等價交換。”
鍾正國說到這裡,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那笑裡有諷刺,有悲涼,更多的是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侄子徹底失望。
“你儘快安排好家裡吧。”
鍾霆煌愣住了。
二叔最後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剛才還篤定從容的那點底氣澆了個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說事情沒那麼糟,說他算準了那些人的心思,說鍾家不會就這麼完了。
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鍾正國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刀一刀把他心裡那層僥倖的外殼剖開,露出裡面他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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