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房裡靠窗的那張竹床上,眼淚無聲的流著,高秀英把她這一生都像放電影似的想了一遍。
越想,越為自己感到不值。
她後悔了。
後悔信了媒人的鬼話;後悔只瞧見了李根樹一回,便死心塌地的了;後悔就那麼迫不及待的嫁進了李家門;後悔為了護住腿腳不便的李母,而忽略了自己的兒子,致他身死;更後悔信了李根樹的許諾,困住了自己一輩子。
如果有來生,她不想要他了,更不想再等著他了。
屋內,她在黯然神傷著。
屋外,李謙將堂屋的門拍的啪啪作響。
“秀英,秀英吶,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只要你能消了氣。咱倆可是少年夫妻啊,有什麼話是不能敞開了說的?但凡是我有的,我都會補償給你的。”
人群中,開始有人羨慕起了高秀英,甚至還有年歲不大的村民懊悔沒早些跟老太太走親些,不然,這‘潑天的富貴’就有可能沾上了。
李小杰有些擔憂的給了李小娜一個眼神,後者示意他靜觀其變。
“姐~”
“你慌什麼?爺爺心裡對她愧疚,說些好聽的哄哄,還不行嗎?”
李小娜的這話,可不僅僅是對李小杰說的,更是隱晦的在提醒著李謙,別意氣用事。
而後者,也確實聽懂了,但,戲得演完整了。
到了他這把年紀,為什麼還要不遠萬里的回到秦河縣來呢?
除了他心裡對故土的那一點子眷念外,他也想要讓李下村的李氏族人們看看,他這一支血脈是混的最好的,他回來做了投資,支援家鄉搞建設,就是要讓這些人對他,對他的子孫感恩戴德,仰其鼻息而活。
那麼,待他百年歸老,李氏族譜中對他的描述,將會是怎樣的讚譽呢?
即便族中也會出幾個‘麒麟子’來,可在他這一輩,乃至上下兩三輩人中,他將是無人可以企及的存在。
只是萬萬沒想到,高秀英她還活著,他可太清楚他爹孃是個什麼脾性了,這個女人的命還真是硬。
但這個背信棄義的罪名,他怎甘願背上?
眼下,首要的就是將她擺平了。
連藉口,他都想好了。
特殊的年代嘛,為了活下去的不得已而已,他也不是存心要辜負她的。
至於,欺瞞一事,他的姨父,他的父母就是現成的‘背鍋俠’,老人們作古多年了,即使真的有錯,眾人除了言語上的指責外,什麼也幹不了的。
況且,高秀英也八十多了,她還能活多久?蓋間小樓,僱個保姆,安排好她養老的問題,眼前的難事,必會迎刃而解。
沒有人知曉李謙內心的想法,見他仍然在苦苦哀求著,倒是心生不忍的幫著勸起了高秀英。
人心,就是這麼的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