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活，活著好，活著就好啊。我，我家那老房子，還在的吧？”
“五一年的秋收後，老實爺爺就給蓋上了三間大瓦房，後來，他們老倆口都不在了，那裡便只有秀英嬸子一個人住著了。叔，我嬸子她這輩子過的太苦了，你回來了，她也終於能過上兩天舒心的日子了。”李保國忍不住的嘆息著。
李謙閉了閉上眼睛，“保國啊，推我回家去吧。”
“哎，哎哎。”李保國爬了起來，“叔，你還記得你家東邊的那棵大槐樹嗎？我嬸子每天干完地裡的活兒，都會坐在那塊石墩子上做些小活計，這麼多年了，村裡人都說，她就是咱這兒活的‘望夫石’啊，一個女人，太難了。”
領導們，村幹部們，村民們忙都跟了上去，浩浩蕩蕩的。
也有腿腳快的，趕到了他們前頭。
“秀英婆婆，你男人回來了。”
快九十的高秀英眼不花，耳不聾，這話，她聽見了，卻不敢信。
“七娃子家的，你閒的沒事幹了？尋我這個老婆子開心呢？要是能回，他不早就回了，我呀，盼的，是讓自己活下去的這口心氣。”
“啊呀婆婆，我說的是真的，你那男人，李根樹，他回來了。”婦女朝來時的路上看了一下，還指了指，“婆婆，你自個兒瞧啊，那個被村長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可不就是他。”
高秀英手裡搓著的草繩掉到了地上，繩子縮扭了兩下，剛搓上的繩頭散開了。
她抬頭看看日頭，用力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喃喃道：“回來了嗎？他真的回來了嗎？我，我終於把人給，給盼回來了？”
那婦女見她這樣，不由得紅了眼眶，“真的回來了，你把人盼著了。”
兩行濁淚滑出了高秀英的眼角。
她瞅著自己乾癟枯槁的滿是老繭的雙手，猶豫著要不要轉身時，李保國的聲音傳了過來，“秀英嬸子，我根樹叔他回來了。”
她撫著胸口，吁了口氣，將臉頰上散落的碎髮，仔細的都別到了耳後，扶著樹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沾落的草屑，可她仍舊不曾轉身，她老了，老的不成樣子了，他怕是要認不出她了。
“秀，秀英？”
喚她的聲音蒼老而陌生。
是他嗎？
他也老了嗎？
他比她大了兩歲呢，自己老了，那他也應該老了的？
高秀英這才轉過身去，輪椅上的老頭穿著件白色的短袖，稀疏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那張臉上雖有不少皺紋和老年斑，卻瞧著白淨而富態，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的卻只是縱橫交錯，她慌的又背過了身去。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秀英，我是根樹啊，我回來了，你，你咋不高興呢？”
她攥了攥拳頭，眼淚滴答到了胸前，“我老了，醜了。”
“我不也老了嗎？秀英啊，你在我心裡，還是曾經的模樣呢，從來沒變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