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大哥，咋不見咱村裡的人呢？不會都躲進山裡了吧？”李根樹不懷好意的打探了起來。
“你傻呀，這寒冬臘月的，誰不窩在自己家裡？都像你似的，到處亂躥的？趕緊走吧，我倒想看看，你見著秀英能說出個什麼花來，憑我妹妹的人品，有的是人想娶。”
高大山說完，繼續甩著膀子往前走。
這期間，有不少村民打村道邊上過。
但沒一個問高大山領著的人是誰，頂多說上一句，“大山啊，忙著呢？”
剛進高家的院子，迎頭就潑來了一盆酸不啦嘰的髒水，李根樹的肩頭上，褲腳上，皮鞋上都被濺了不少。
他定睛一瞧，潑他的是李大丫。
“大嫂，你，你這是幹嘛呀？”
“你問我幹嘛？你跟我家秀英早己經沒關係了，還巴巴的跑上門來做什麼？也不怕你那個死鬼老孃氣的，半夜裡從墳堆裡爬出來？”
“大嫂，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又沒對秀英不好，當初這不是沒辦法嗎？秀英，秀英啊，我是根樹啊，我回來了。”
李根樹往旁邊躲了躲，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高大山不爽的搡了他一下。
“喊什麼呀？”
在房裡看《製藥經》的高秀英，嘆了口氣，放下書，走了出來。
褪去了一些稚氣，多了一份從容自信，在李根樹的眼裡，她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有些讓他挪不開眼了。
“秀，秀英，我，我回來了。”李根樹紅了眼眶，這種離別後再次重逢的情緒作不得假。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女子早己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高秀英了，靈魂是沒換，皮囊也依舊，變的是她對他的心，變的是她對人生的痛悟，和對這個時代的認知。
“你一個人回來的？”高秀英的臉色冷冷的，可她不繃著，她對他的怨恨就得溢位來了。
“嗯，我爹去年就跟李大牛他們幾個一起戰死了，秀英，我，我來接你回家。”
“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哪裡也不去，既然活著回來了，那便好好的活著，以後別再來了。”
李根樹搖搖頭，就要衝過去拉高秀英，被高大山一把拽著了。
“不，秀英，秀英，都是我娘她糊塗，可我沒有啊，你要是還生著氣，打我兩下，我絕不還手的。”
“李根樹，你走吧，我們家正給我說著親呢，你不要再來找我了，這路走過了頭，就沒必要再返回去了。這一年多來，我為你流了不知多少眼淚，我哭夠了，哭累了，不想再跟你有瓜葛了。”
聽了她這話，李根樹的心裡滿是歡喜。
他認為高秀英還一首惦記著他呢，男人的虛榮心，讓他多了一份勢在必得的把握。
“秀英啊，你知道嗎？從離開家的那一刻，只要腦子一空，我就會忍不住的想你，可是，我回不來啊。部隊退到秦河以南，跟鬼子對上後，爹他死了，要不是掛念著你和我娘，我根本就撐不下來的。秀英，你不是正說親嘛，那我也去請媒人過來，咱們從新來過，好不好？對了，我，我在城裡找了個活，幫人家跑跑腿，每個月都有工錢的，也有地方住，你不想去李下村，咱倆，咱倆就住在縣城裡，以後，家裡的錢都給你管。”
這傢伙情緒一上來，腦子就發熱，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票子，還給找了個完美的藉口，“這是我找老闆預支的工錢，除了買了這些東西花掉的外，都在這裡了，我只留幾張傍身，剩下的你收著。”
他說著，便往高秀英的手上塞。
高秀英往後退了一步，瞅了一眼那些票子，眼神盯著李根樹，“什麼活計，能支這麼多的工錢？李根樹，你老實說，你，你都幫人家幹什麼了？不乾不淨的，可別燻著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