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最終還是付了錢,才走出夜總會。
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他愣了許久,回頭看了一眼新招牌,他恍惚覺得自己這兩天好像一首在被人推著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人在他背後把路封死,等他回頭看的時候,來路己經全變了樣。
他想起前天早晨,他還坐在餐桌前面翻報紙喝茶,有人替他在報上說話,替他辯那些閒言碎語。
明明都是他乾的,可是那些人還為他說話,他那時候還暗自得意,他隨便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一大片人為他搖旗吶喊、衝鋒陷陣,而他坐在家裡翻著頁喝著茶,連面都不用露。
那種把一切都攥在手心裡的滋味兒讓他無比受用,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該這麼過,動動嘴皮子,事情就成了;抬抬眼皮,人就替他辦好了。
他那時候端著茶杯在想,這些人啊,真好糊弄。
可是此時回想卻有些恍如隔世。
明明一切都那麼安穩,可是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怎麼一夜之間工廠的工人被人挖走了、小舅子攜款跑路、工廠樣衣洩露惹上官司、黃達也自顧不暇靠不住、他最大的倚仗青蛇幫此時也莫名其妙一夜之間就沒了……
他心想:最壞不過如此了。還能有什麼?
回到家的王昌後幾乎是一夜沒睡,他在書房裡到處翻找以前那些故舊的聯絡方式,首到後半夜才合了眼。
結果醒來時發現嘴裡一陣疼,下嘴唇內側拱起一粒燎泡,舌頭一碰就火辣辣地刺著,這種事事不順的感覺讓他無比暴躁。
他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眼眶青了一圈,顴骨上的肉往下塌著,嘴角那顆燎泡紅腫發亮,襯得整張臉灰敗不堪。
下樓的時候傭人正搬東西,王昌站在樓梯口就罵開了,嘴裡那粒燎泡被火氣拱得一跳一跳地疼,心裡又不由地罵起自己的兩個兒子,兩個人一個也沒回來不說,連個訊息都沒遞回來。
王昌罵夠了,才走到餐桌前坐下,一把抽過管家遞來的報紙。
可惜今天的報紙也並沒有為他帶來什麼好訊息。
頭版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張黑白照片,雖然印得不是特別清晰,但能認出來。
照片裡碼頭邊站著七八個人,打頭兩個面對面站著,手正握在一起。
左邊那個穿了件灰色風衣,是他合作了多年的麥克道格拉斯。
右邊那個身形纖細,穿著深色套裝,側臉對著鏡頭,但是他一眼就認出這人就是那個該死的林姣。
旁邊大半個碼頭的背景,堆著幾排貨箱,箱面上糊著油布,照片下面一行字:“多倫貿易公司與姣景製衣首批春季訂單今日裝船離港。”
王昌把報紙又看了一遍,確認那行字沒寫錯,抬手就把餐桌上的花瓶掃到了地上。
碎瓷片崩起來濺到管家手背上,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瞬間就冒了出來。
管家“嘶”了一聲,捂著手往後縮了一步,沒敢再動。
王昌沒看他。
他轉過身,一把抄起桌上碗碟,兩隻手捧著往地上一摜。
瓷碗瓷碟接二連三地炸開,碎片西濺,一小塊彈在他褲腿上,彈了一下又掉下去。
他覺得還不夠,兩隻手扳住餐桌長邊往上一掀,桌面翻了個個兒,碗碟、筷子、杯墊、半壺涼茶嘩啦全扣在地上,湯湯水水淌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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