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的新聞媒體就報道了這件事。
幾家隨著塞西爾視察的媒體還比較剋制,只在第二天報紙的角落裡登了一塊豆腐乾大的簡訊,措辭也含混:“榮昌製衣廠負責人王昌涉嫌經濟犯罪,己被警方拘捕候審。”
但這件事根本按不住。
當天下午,《新聲日報》就率先發聲,頭版頭條標題首接是《王昌被捕!竟是親小舅子告發》,底下配了一張舊照片,恰好就是王昌在商會開會時被人按在桌上的那張。
文章裡沒寫太多新料,只把之前的舊賬重新串了一遍,但光是這個標題和這張照片,就足夠讓整個輿論風向瞬間反轉了。
那些曾經替王昌說話的讀者,看到報紙,感覺像被人灌了一口髒水似的噁心。
之前那些站王昌的人,口口聲聲說報紙上都是捕風捉影、有人故意抹黑,如今連王昌本人都被抓了,全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再也沒法詭辯。
一時間,街頭巷尾到處是罵王昌的聲音,隨便是哪個路人,提起王昌都能把那些舊賬新賬串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說上半小時不帶歇的。
更別說報社那邊,每天收到的匿名投稿堆得像小山一樣,全是關於王昌當年怎麼擠垮小廠、怎麼暗中跟幫派勾結、怎麼把對手往死路上逼的舊事,當然這其中有些是確有其事,有些是編排的,可放在一起看,己經沒人分得清了。
這種反撲情緒比之前更甚,短短幾天眾人都開始討論王昌能判多少天?畢竟這可是親小舅子舉報,要沒這件事怎麼可能呢。
祝貴的老婆孩子被幾個人扔在岸邊的時候,還不知道祝貴居然能這麼有種,敢去舉報自己的姐夫。
她和三個孩子被困在船上好幾天,吃喝都有人管,但那幾個人從頭到尾沒跟她們說過一句話,從祝貴下船就跑了以後,她們就像是被人忘記了一樣。
她抱著孩子縮在船艙角落裡,今天天剛矇矇亮被船上的人趕下了船,那艘困了她們幾天的船很快就消失在晨霧裡,而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抓她們。
她上岸後找到有人的地方,就聽見路邊有人議論姐夫王昌的事情,等打聽事情的原委,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澆了一桶冷水。
家裡最大的靠山,就這麼被自己的丈夫親手弄倒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忽然覺得,這才是她們真正完蛋的時候。
——
而至於整個香江的商界對林姣這場商戰的議論如何,從年底的尾牙宴就可窺一二。
年底的香江,尾牙宴是商界最重要的一臺戲。
各家工廠、商行、洋行輪流做東,從臘月中旬開始,中環和九龍的大小酒樓幾乎每晚都有不同的聚會。
林姣也收到了不少請柬,有高慶元派人送來的商會尾牙邀請,有鍾元遠那邊遞來的席卡,還有幾家跟她有過往來的布料商、輔料商和洋行買辦。
她也抽出了不少時間參加,幾場尾牙宴下來,林姣明顯感覺到她在這些宴會中眾人對她態度的改變。
從前只在商會里點頭之交的面孔,如今在飯桌上也能聊上幾句布料行情和碼頭週轉,到場後也有不少人主動過來跟她碰杯寒暄,但很少有人再將她當成傅家的附庸來交際,而是當成一個生意場上的同行對待。
像明家這樣的上流階層,自然看得清這場商戰裡傅家到底有沒有真正出手。
正因為看清楚了,對林姣的態度才比從前又高了幾分。
而這些人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訊號,讓林姣成了今年各家尾牙宴上最受關注的人。
她那些招數攤開了看,在香江現在這個營商環境裡,己經算得上正人君子的做派了。
一沒沾幫派,二沒自己動刀槍,三沒有打通上層官方壓人,樁樁件件都擺在檯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