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南亭負傷時,她負責過一段護理,後來經組織介紹,兩人結了婚。
那時候條件苦,別說什麼聘禮,連張像樣的合照都沒留下。
白南亭從前線往家寫過許多信,可都石沉大海,這在當時其實算是常事。
戰亂年月,郵路斷斷續續,一封信從北邊寄到海市,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有時半路就丟了。
他每隔一段日子就寫,卻從不知家裡到底收沒收到,心裡也一首惦記家裡,總說等這仗打完,要帶她回海市認親。
可後來,仗沒打完,人先沒了。
“我聽到訊息的時候,己經查出身孕。”
李穗寧聲音低緩,似乎從這裡想起了遙遠的舊事,“當時亂得很,我身子不方便,不能跟隊伍。孩子生下來,我把他託給後方一個相熟的同志照看,自己又回了醫院。再後來……經人介紹,我認識了後來的丈夫。我帶著孩子,和他結婚。可惜前幾年他也走了,留下我和三個孩子。”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又低聲道:“我早年腰上也受過傷,幹不了重活,醫院也照顧我給我安排了清閒的工作。可是孩子漸漸大了,和平眼看著馬上十五了,家裡地方緊張,孩子他爺爺奶奶養老也由我負責,七八口人一起擠在兩間小房子裡連個轉身都困難。”
“再一個我聽說明年可能會安排高中畢業生到農村插隊,和平學習好,跳級上了高中,今年畢業他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要去。可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要是下鄉我實在不放心,所以我才在接到訊息後打算送他回來。”
林姣聽完這些,並沒有什麼表示,接著問道:“那當時舅舅沒跟您提過白家在海市的地址嗎?後來日子安穩了,您沒想著往家裡寄封信?”
李穗寧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提過的。可那時隊伍今天走,明天停,連自己都顧不上。後來再嫁,那人待我不錯,和平也沒受過苦。我就不敢再想了。前頭的人再好,也終究是前頭了。”
她說著,低頭擦了下眼睛,又勉強笑了笑:“你大舅舅是個好人。這些年一首不敢想他,日子也就稀裡糊塗過著,只想把和平和幾個孩子好好拉扯大,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林姣聽完,只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開口:“那我舅舅有沒有給您留下什麼東西呢?”
“最開始你舅舅給我留下過一塊懷錶和一本記事本。那本子裡記的都是他在行軍途中的事。有時候寫戰友,有時候記天氣,偶爾還畫幾個小圖,說是以後回去給小妹說他打仗的事情。可我當時在野戰醫院,經常跟著隊伍遷移。有時候半夜就來命令,能帶走的東西,只夠背一個藥箱。再貴重的物件,也抵不上一支針管重要。那本子……也不記得是在哪次轉移時丟了。等我想找,怎麼都找不著了。”
她停了一下,像有些說不下去。
“至於那塊懷錶,是銀鍍金,表蓋裡頭嵌著張照片,他說是他小妹,也就是你母親小時候的照片。”
她聲音越說越低:“兩年前糧食最緊那陣,幾個孩子餓得不行,我實在沒法子,把表拿出去換了小半袋白麵。那表……如今也不知流落到哪裡去了。”
林姣沉默半晌,輕輕搖頭,“不怪您,比起那些死物,還是活人更重要。我大舅舅要是知道這塊表能救下您和幾個孩子心裡也會高興的。”
她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像被什麼一點一點地掏空。
雖然心裡己經有了準備,可是此時,那些和舅舅有關的舊物,一件都沒留住,眼前人的身份她更無法確認。
她這樣想著,卻還是問不下去了。
林姣回過頭,正好對上了付邵謙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有悲傷,但更多的是無奈。
按說認親這樣的大事,總該有個憑據,可如今什麼都沒有。
她不能僅憑一腔熱切,就把眼前幾人全須全尾地認下。
付邵謙也知道她在想什麼,開口接過了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