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然後？」
「推翻之後呢？」陳江看著他，「施主有沒有想過，推翻之後，你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道？」
賙濟民愣了一下。
「還是說————」
陳江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要害，「施主根本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只是被那股力量驅使著，一路往前衝，衝到哪裡算哪裡？」
「你閉嘴一」」
「周施主，推翻這個世道，就能拯救百姓，這個觀點，是你自己想的，還是那個東西告訴你的？」
賙濟民的身體僵住了。
陳江目光平靜地與他那雙猩紅的眼睛對視，「祂告訴你，推倒重來就能救百姓；祂告訴你，流血犧牲是必要的代價；他告訴你，去做天命將軍，推翻王朝，就是正確的道路—是這樣嗎？」
陳江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可你有沒有想過，祂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
賙濟民開口，想要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忽然卡住了。
是啊，祂為什麼要幫自己？
祂要自己幫祂做事，可祂到底是誰？
祂沒有說要救百姓。
祂沒有說要改變這個世道。
祂只是說，要自己幫祂做事。
這個念頭如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那片混沌。
賙濟民的臉色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翻湧的血光忽然變得有些混亂。
「不————不對————」
他後退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我做的事————是對的————我是在救他們————
我————」
「周施主。」
陳江的嗓音帶著一種特殊的腔調，不像在說法，倒像是在唸經。
他在用佛門特有的方式嘗試喚醒賙濟民：「你被蠱惑了。那個東西在利用你他讓你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路，讓你以為流血是必要的，讓你以為犧牲別人是可以接受的————他在改變你的認知。醒過來吧，周施主，這些想法根本不屬於你！」
賙濟民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從前做官的時候，雖然也恨那些貪官汙吏，也恨那些豪強地主，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一切推倒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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