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從米登海姆繼續向上，劃過那一片片被標註為「混沌廢土」的灰暗區域。「從帝國的最南方，到帝國的最北方，沿途要經過斯提爾領的密林，要穿過塔拉貝克領的運河，要翻越阿瓦蘭領的丘陵，還要在米登領的寒風中掙扎。」
他收回手，看著蘇離，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
「領主大人，運糧，不是變魔法。糧食不會自己長腿跑到前線去。它們需要車馬，需要船隊，需要民夫，需要沿途的倉庫和驛站。每一粒糧食從黑火平原的麥田裡收割。晾曬。脫殼。裝袋，然後裝上馬車或駁船，沿著漫長的補給線，一站一站地往前線運。」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手，在虛空中比劃著名。「運一千斤糧食，從黑火平原到米登海姆，沿途的民夫要吃，役畜要吃，押運計程車兵要吃。遇到下雨，糧食會發黴；遇到山洪，車隊會停滯；遇到小股惡魔騷擾，糧食會被劫走。等真正送到前線士兵手裡的，能有多少？」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百斤。領主大人，一千斤糧食，運到米登海姆，只剩一百斤。
九百斤，消耗在了路上。」
蘇離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戰爭打的是後勤，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從帝國最南端向最北端運糧，一萬兩千多里的漫長補給線，每一寸都在消耗。
但還沒等蘇離多想，範達爾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領主大人，老臣還沒有算上食人魔。您說，昭明殿下帶來了兩萬五千食人魔。一個食人魔的飯量，抵得上十個人類士兵。兩萬五千食人魔，相當於二十萬人類士兵的消耗。
而且食人魔不吃素，他們要肉，要大量的肉。」
他抬起頭，看著蘇離，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滿是憂慮。「黑火平原產的是糧食，不是肉。要餵飽食人魔，我們還得從各地調撥肉食。而肉的損耗，比糧食更大。」
蘇離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
「停。」
範達爾立刻閉上了嘴。
他太熟悉這個語氣了—在黑森領，領主大人決定把某個倒黴蛋上城牆之前，用的也是這個語氣。
蘇離兩手一攤，往椅背上一靠。
「你別跟我說這些。我當然知道糧食補給消耗嚴重。一萬兩千裡補給線，運一千斤剩一百斤，食人魔要吃肉你以為我沒讀過《戰爭後勤學》？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瞪著範達爾，索性是不講道理了。
「我要是能解決，還需要你們這些農業大臣幹什麼？」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桌面。
「我！現在！」
「就需要你！」
「給我提供一個！」
「解決方案！」
戳到最後一下，桌上的麥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範達爾看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淡出鳥來的麥茶在桌上晃盪，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領主大人這是耍起無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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