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頓，目光重新投向戰場上那片還在冒著藍白色蒸汽的巨型隕石坑。
「天堂之風在他手裡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加速時間。御劍術。戰鬥力量他在幾息之內連續釋放了多道戰鬥魔法，每一道都精準地施加在最需要的位置，然後還有餘力引導卡珊朵拉彗星。這就是精靈法神的真正實力。
他將雙臂交疊在胸前，嘴角微微揚起。
「精靈如果不拖後腿的話，的確是個很強大的助力。可惜—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拖後腿。好在今天，泰格里斯和泰瑞昂證明了精靈也能在正面戰場上與混沌硬撼。」
妙影站在蘇離身側，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從戰場上的隕石坑移開，轉向蘇離。她的表情依舊沉靜如水，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極其微妙的鄭重。
「泰格里斯的魔法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今天，在這片平原上，精靈的巨龍法師和鳳凰守衛與矮人的加農炮和碎鐵勇士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不管過去有多少恩怨，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都在為同一個自標而戰。」她微微停頓，將雙手交疊在袖中，自光掃過丘陵下方那片正在歡呼的聯軍營地。
「我是外來人。舊世界的恩恩怨怨，矮人與精靈幾千年的是非，我不瞭解，也不感興趣。但我在長垣上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當混沌的潮水湧來時，任何內部的裂痕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致命的缺口。」
「你們應該摒棄以往的仇恨。只有團結起來，才能真正應對這場終末危機。這不是道德說教—這是我在長垣上用幾千年的血換來的教訓。」
蘇離點了點頭，但嘴角那抹笑意裡帶著幾分苦澀。
「殿下說得沒錯。但這件事，從來不是一件易事。」他抬起手，指向丘陵下方矮人營地的方向。索爾格林。負怨者正站在他的營帳門口，葛林姆尼爾之錘靠在肩頭，白鬚在晨風中飄動。他正在朝精靈遠征軍的方向望著，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索爾格林陛下—他已經是矮人裡最開明的那位至高王了。沒有之一。在他之前，沒有任何一位矮人至高王願意在同一個戰場上與精靈並肩作戰，更不用說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開會。」
「但即便開明如他，剛才在帥帳裡也差點跟泰瑞昂拔劍相向。他攥著葛林姆尼爾之錘的手指關節都白了一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頭一回看到他氣成那樣，為了大局還能硬生生忍住不出手。但他忍住了不代表他放下了。長鬚之戰。莉莉絲的算計。聖火失竊—這些帳，每一筆他都記在矮人的仇恨之書上，一筆都沒有劃掉。」
妙影微微偏頭，鳳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漣漪。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是帝國皇帝，聯軍最高統帥。如果你都壓不住這些仇恨，聯軍遲早會從內部裂開。」
「我確實想幹預這一切。」蘇離將雙手從胸前放下，按在丘陵邊緣的木欄上，目光越過那片正在清理戰場的聯軍營地，落在更遠處被彗星炸出的隕石坑邊緣。
「但說實話，我也沒有把握。因為仇恨不是靜止的一它還在疊加。拋開萬年積累的舊帳不談，就在終末危機的當下，泰格里斯潛入米登海姆偷走了尤里克的聖火。不管他動機是什麼，結果就是一人類的神靈因此陷入狂亂，白狼騎士團大主教殉道，格拉夫戰死。」
「在人類的視角里，這是精靈對我們犯下的罪行。而與此同時，高崔克我親手派去的矮人屠夫一此刻正在阿瓦隆，與木精靈女王並肩作戰，試圖砍死莉莉絲。在精靈的視角里，這是人類和矮人聯手刺殺他們的神靈。這些帳，每一筆都在給舊的仇恨添新火。
想讓索爾格林和泰瑞昂握手言和，談何容易。」
與此同時，混沌中軍大帳內，艾薩瓦。庫爾正站在王座前。弒君者被他攥在手中，四色混沌火焰沿著劍刃不斷蔓延又熄滅，每一次火焰跳動都映得帳內那些跪伏的酋長們面色慘白。
帳外遠處，卡珊朵拉彗星撞擊的餘波還在不斷傳來，地面每隔幾息便震顫一下，帳頂的帆布被衝擊波捲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泰格里斯！泰瑞昂！」他的咆哮壓過了帳外彗星碎片的爆炸聲，「精靈！那群尖耳朵的雜種！他們殺了我三個冠軍，一頭嗜血狂魔，一隻守密者！還砸了一顆彗星在我的中軍集結區！那顆彗星殺了我多少軍隊？！報上來的數字呢？！」
跪在帳中的庫爾幹斥候隊長額頭貼著石板地面，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陛下————初步估算————彗星撞擊核心區損失了至少幾千名混沌勇士，碎片覆蓋區————庫爾幹騎兵集結區被炸燬，諾斯卡薩滿祭壇群全軍覆沒，混沌巨魔巢穴被埋，外圍被衝擊波波及的散兵不計其數————」
艾薩瓦猛地轉身，弒君者的劍尖在石板上劃出一道燃燒的焦痕。
他盯著站在王座側後方的艾孔德。冥銅，混沌之火在他瞳孔深處瘋狂跳躍。
「艾孔德！」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的祭禮到底還要多久？！」
艾孔德。冥銅不急不緩地從陰影中邁出半步，鳥喙面具微微低垂，九色火焰在眼窩深處緩緩旋轉。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從鳥喙深處震顫而出的金屬顫音。
「陛下息怒。歡愉祭壇上的儀式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了。色孽的欲魔們正在用蘇離的龍血石手鍊作為媒介，向他和妙影同時降下歡愉之神的祝福。現在只需要等待—等待混沌之月升到天穹最高處，祭禮就會自行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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