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林茜又給她續了杯茶，
“以後天天來都行。”
窗外的路燈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茶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茶已經喝到第五泡，味道淡了，但兩個人誰也沒說要走。
其實中獎之後的第一個月，她做過很多假設，其中一條就是留在京都。
她在那裡讀了四年大學，又在那邊邊讀研別在事務所工作了近五年，附近的大街小巷她都熟，學校邊上的居酒屋。那些藏在巷子裡的舊書店。她有時候閉著眼都能想起來。
但她在腦子裡把這個選項盤了一遍，最後放下了。
不是錢不夠。那筆獎金，在京都買一套像樣的公寓。過上體面寬鬆的生活，綽綽有餘。
她怕的不是物質。
是她太清楚錢這個東西，一旦被人知道，會怎樣靜悄悄地改變周圍所有人的眼神。
京都那邊有她大學時的同學，有以前事務所的同事，有合作過的客戶，有一些隔三差五約飯的熟人朋友。
這些人構成了一張她花了八九年織起來的網，不算多緊密，但足夠讓她在那座城市裡覺得不孤單。
如果她突然以另一種面目回去呢？
不換車，不買房，不露富——她做得到。
但她做不到的是，在明明有能力選擇另一種生活的時候，還假裝自己和以前一樣。
那種“假裝”會讓她累。而一旦不假裝了，哪怕只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會被人看出來。
京都的圈子說大不大，一個人生活水準的微妙變化，用不了三個月就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到那時候，有些人的熱情會變味，有些人的客氣裡會帶上別的意思，有些很久不聯絡的人會突然想起來還有她這個朋友。
她不怪人性。她是搞審計的，她見過太多。
審計這行有個特點——你看的永遠是別人賬上的數字，看得多了，就對錢多了一份職業性的冷靜。
一筆鉅款落進一個人的生活裡，不光是資產數字的變化，它會連帶撬動這個人所有的社會關係。
她審過那麼多公司的賬，見過那麼多因為錢而變得複雜的人和事，她不想把自己的生活也過成一份需要審計的報表。
所以京都就算了。
不是什麼壯士斷腕的決絕，就是很平靜地。像做賬目調整一樣，把這個選項勾掉了。
孫寧問她：
“你就真的甘心窩在這麼個小地方？”
林茜想了想，說了一句她自己都覺得挺實在的話：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活在別人的座標系裡。京都也好，春城也好，對我這種人來說，唯一的意義就是那裡有我想做的事。想見的人。如果這兩個條件都不成立了，那它就是一座城市而已，跟我沒關係。”
這話說完，孫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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