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嶼發動車子，倒車雷達嘀嘀地響著。
“怎麼敢。”一臉寵溺得說到。
車子駛出湖邊公路，往市區方向開。
春城的元旦，街上已經很熱鬧了，商鋪櫥窗裡貼著雪花和新年快樂的貼紙，行道樹上纏著一圈一圈的燈帶。
林茜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看著窗外，嘴角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周政嶼的公寓在春城市中心一棟高層裡，頂層，三面落地窗。
電梯到了頂層，門開啟。周政嶼走在前面，在門鎖上按了指紋。
門鎖嘀地響了一聲，綠燈亮了。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林茜第一次來的時候被那片夜景震了一下——整個春城的燈火都鋪在腳下，遠處的南湖像一塊深色的綢緞嵌在城市的縫隙裡。
但她也注意到，廚房的灶臺乾淨得像從來沒有開過火，抽油煙機的不鏽鋼面板上連指紋都沒有。
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啤酒和一盒過期的牛奶。吧檯上放著一臺意式咖啡機，咖啡機的按鍵上落了一層薄灰。
那間公寓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煙火氣。
玄關的燈是感應的，人一進去就亮了。暖光從天花板上的燈帶漫出來，鋪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磚上。
林茜換拖鞋的時候注意到鞋櫃裡多了一雙新的，淺灰色的棉拖，比她平時穿的碼數大半碼，標籤還沒剪。
她把標籤扯下來，穿上。不大不小，剛好。
周政嶼已經往廚房走了，頭也沒回：“鞋櫃最上面那層有雙新的，給你買的。”她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上的拖鞋。這個人，什麼都提前想好了。
廚房的中島上擺著幾樣食材。牛腩用保鮮膜包著放在案板上，旁邊是兩棵芹菜。一根胡蘿蔔。一袋土豆，調料瓶碼成一排，醬油。料酒。蠔油。八角。桂皮。香葉，排列順序跟老趙的灶臺一模一樣。她想笑，忍住了。
這是向老趙學習請教了呀。
林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鍋裡的牛肉在翻滾的湯汁裡輕輕顫動。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帶著醬香和八角的氣息。
“還有什麼要做的。”她問。
“土豆和胡蘿蔔，切塊。等牛肉燉一個半小時再放。”
燉牛肉的這一個半小時，他們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個春城的夜景。
窗簾沒有拉，城市的燈火鋪在腳下。遠處南湖的輪廓隱約可辨。沙發很大，但他們坐在同一側挨在一起。
他的右手搭在沙發背上，垂下來，手指離她的肩膀很近。電視裡在放一部老電影，港片，周星馳，她看了很多遍，還是覺得好笑。
看到一半，她偏過頭想跟他說這句臺詞是全片最經典的，卻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沒有看電視，在看她。窗外城市的燈火映在他眼睛裡，像另一種碎光。
林茜下意識垂下眼睛，但只垂了一瞬，又抬起來。
四目相對，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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