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的家人會從心裡接納她，因為是我選的人。”爺爺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柺杖拄在青磚地面上，走到門口。
周政嶼也站起來——從小板凳上站起來的那一下，他膝蓋僵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
爺爺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老樹。
“孩子，”爺爺沒有回頭，聲音蒼老但穩當。
“你剛才說你選中了她。爺爺信。
你這種人，能坐在這條小板凳上，能沾著柴灰說這些話，是真心的。”
他頓了頓，柺杖在地面上輕輕拄了一下。
“但爺爺要跟你說句實話——你選她，她也選你，你們兩個選的路不好走。
她爸的擔心不是沒道理。我們林家幾輩子沒出過當官的，你那邊是幾輩子的世家。
她在春城開餐廳。教書。過日子，那都是她自己的本事，在你那個門第裡，這些本事，他們認不認，爺爺不知道。”
他轉過身來看著周政嶼。
“我不怕別的，就怕她累。她從小不愛說話，受了委屈也不說。她要是在你那邊受了委屈，沒人護著她。”
林茜把搪瓷缸放在灶臺上，走到爺爺身邊，腳步很輕。
但爺爺沒有看她，還在看周政嶼。
“周家那個門，你帶她進去，不能只牽著她的手。你得護著她。”
周政嶼站在堂屋門口，深灰色的大衣下襬還沾著柴灰，站在老槐樹的影子邊緣向爺爺微微鞠了一躬。
“爺爺，她要是累了，我揹她。”
爺爺看著周政嶼低下去的發頂。
他慢慢走過去，柺杖拄在青磚上，一步，一步。
走到周政嶼面前，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掌放在周政嶼肩上。
那隻手年輕時握過鋤頭修過房頂，老了拿筷子都抖，但放在周政嶼肩頭時卻穩穩當當。
“行。”他說，“孩子，你們的事爺爺同意了。爺爺點頭。”
他轉過頭看著林茜，“茜茜，你這個物件，爺爺認了。”
林茜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拿著爺爺的搪瓷缸。
她把搪瓷缸放在灶臺上，走過去挽住爺爺的胳膊，把臉貼在爺爺肩頭，沒有說話。
午後他們從村裡回到縣城。
周政嶼的車跟在林茜的車後面，石晉已經把茅臺換成了兩瓶縣酒廠產的原漿高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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