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嶼沒有說話。
周太太停了一下。
“政嶼，你在那邊工作壓力大，有個人陪著你，媽不反對。
但你要分清楚什麼是正經事什麼是消遣。
你那個位置，多少人在看。京都這邊你二哥明年要動，你大哥在部隊正在關鍵時候。”
“您說完了嗎。”
周太太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兒子會打斷她，周政嶼從來不打斷任何人說話。
他從小就是最安靜的那一個，飯桌上大哥二哥說事，他坐在末席從頭到尾不吭聲。
現在他站在手機那頭打斷了她。
周政嶼站起來走到窗前。落地窗外是整個春城的夜景，燈火鋪成一片碎鑽。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媽，她叫林茜。是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人。不是消遣。您沒見過她，不認識她。但她是您兒子選的人。
您說韓太太都跟您說了——那他有沒有跟您說，她泡的青梅酒泡到第三十天味道就定下來了，酸和甜分不出來。
有沒有跟您說，她爺爺教她做醬燒排骨時說做菜跟做人一樣，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
有沒有跟您說，她一個人的時候每天在春大食堂吃飯，永遠點最便宜的菜，因為她說錢是她中彩票中的不是她掙的，不該花的她一分不花。”
他頓了頓。
林茜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那盤草莓。她聽見他說的話了。她的手指在盤子邊緣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我感情的事您別管。”
電話那頭是一片沉默。周太太大概從未被兒子這樣頂撞過。
她呼吸的聲音從聽筒裡透出來，很輕，但周政嶼聽得出那裡面壓著的東西。
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復雜的東西——是失控感。
她是京都周家的太太，三個兒子一個從軍一個從政，么子從小最乖最聰明，她給他鋪的路不是這樣的。
周政嶼把聲音放低了一點。他從來不是擅長解釋的人，但此刻他想說清楚。
“媽，您是我媽，一輩子都是。我從小到大沒跟您提過任何要求。
當初我要出國外讀書，您讓我去京大，我去了。
我風投公司做的好好的，你讓我去央企，我也去了。但我選的人，我不會換。也不能換。”
他掛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林茜把草莓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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