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著高跟鞋站在他身側,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她頭髮用一根黑檀木簪綰在腦後,耳垂上戴著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是他昨晚放在她枕邊的。
他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主位,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在給她留出跟上他的時間。
那張主位空著,雕花太師椅,椅背上搭著暗紅色綢緞。
他拉開椅子,微微偏頭,示意她坐下。
林茜僵了一下——這張椅子,在場沒有人敢坐。
她想回頭給他一個“這不對”的眼神,他只是把手輕輕放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穩得像一棵樹。她坐下了。
他則在她右手邊拖開一張椅子坐下,位置比主位矮了不到一掌。在場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只有沈巖靠在廊柱上,端著酒杯用一種看好戲的語氣說——“呦,林妹妹來了。”
周政嶼抬眼看了他一眼。沈巖立刻站直了,端著酒杯朝林茜遙遙舉了一下。
周政嶼收回目光,對眾人說了一句——“林茜,我女朋友。”
沒有多餘的修飾,但每個字都不輕不重地砸在在場每個人心上。
有幾秒全場幾乎靜止。
緊接著彷彿集體從某種儀式狀態切換成了日常狀態,幾個反應最快的已經換上了熱絡的笑容,有人主動往前走了半步想打招呼,女眷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起身去跟幾位年長的賓客打招呼,把她留在主位上。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商人端詳她片刻,試探著問:“請問——您是在哪裡高就?”
她微微一笑,說在春城大學教審計,也經營一家餐廳。
周圍幾個人聽見,表情在那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連串微妙的切換——從“春城大學”這個地名聽上去似乎不夠分量,到“教審計”這三個字讓他們重新算了一下牌,再到“經營一家餐廳”出口之後,離主位最近的幾個人已經主動上前攀談遞名片了。
沈維鈞走過來,站定在她面前,微微欠身。
他態度謙遜得不像一個世家子弟,先是自我介紹,然後話鋒一轉——“周先生在吉省的專案,林老師是審計出身,有沒有指點過?”
林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談不上指點。
沈維鈞的眼睛亮了一下,更加認真起來,主動提起年後吉省的專案要看哪些資料。請林老師有空幫忙把關。
他說話時用的敬語很自然,彷彿把“周先生”對他那份知遇之恩連帶著同樣放在了林茜身上。
她又和幾位夫人聊了一會兒,中間提到自己的餐廳在南湖邊,木棧道從岸邊延伸到湖心,青梅是每年春天從吉省南部收的,泡到第三十天酸和甜就分不出來了。
夫人們聽得入了神,說比她們在京都吃過的任何一傢俬房菜都有意思,又問春城冬天冷不冷,問湖面結冰的時候餐廳還開不開。
她答得從容,偶爾微微側頭,耳垂上的珍珠在燈下轉出柔和的光暈。
不知何時,周政嶼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正偏過頭聽一位夫人說京都哪家的豌豆黃做得最正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脊背挺直,姿態跟坐在她爺爺家炕沿上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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