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能己經被盯上了。明天的禮部之行,怕是不會太平。”
林清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霍燼聞言,只是冷哼一聲,斗笠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盯上就盯上。在京城裡,他們還敢當街動手不成?我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去,讓他們看著,急死他們。”
第二天一早,林清禾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色布裙,雖然樸素,但整個人顯得精神幹練。霍燼依舊是一身黑衣,頭戴斗笠,扮作護衛。鐵錘則換上了車伕的短打,親自扛起一個半人高的巨大木箱,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沒有乘坐馬車,而是步行前往位於皇城南街的禮部衙門。
禮部衙門莊嚴肅穆,門口兩隻巨大的石獅子不怒自威,來來往往的都是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員和文吏,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京官特有的倨傲。
“站住!什麼人?”門口的守衛見他們一身平民打扮,還扛著個大箱子,立刻出聲呵斥。
霍燼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何長風親筆所書的推薦文書,沉聲道:“北境雁門關總兵府,遣獻糧使林清禾,前來報備。”
守衛狐疑地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那粗糙的邊關信箋和京城裡精緻的公文格格不入。他皺著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等著。”
三人便在門口那人來人往的視線中,足足站了半個時辰。期間不少官員對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雁門關?那不是流放罪犯的地方嗎?怎麼還派了獻糧使來?”
“看那女子的穿著,土裡土氣的,怕不是來打秋風的吧?”
“扛著那麼大個箱子,裝神弄鬼。”
鐵錘聽得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被霍燼一個冷冷的眼神給制止了。
林清禾對此充耳不聞,只是平靜地看著禮部那硃紅色的大門,心中毫無波瀾。這些人的輕視和嘲諷,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終於,一個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文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瞥了他們一眼,尖著嗓子說道:“跟我來吧。侍郎大人願意見你們。”
他們被領進一間寬敞卻略顯陰暗的公房。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著何長風的文書。他便是禮部左侍郎,孟學章,一個在官場浸淫了西十多年、以循規蹈矩和鐵面無私著稱的老官僚。
“雁門關,林清禾?”孟學章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審視和不信任,“何總兵在奏疏裡說,你一個流放罪女,在北境苦寒之地,種出了畝產萬斤的糧食?”
他的語氣平淡,但那股子質疑的味道,幾乎要溢位來。
“回稟孟大人,正是。”林清禾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
孟學章冷笑一聲,將手裡的文書往桌上隨手一扔。“荒唐!本官在禮部主事三十載,從未聽過如此無稽之談。北境凍土,能畝產三百斤己是邀天之幸,萬斤?你當本官是三歲孩童嗎?”
“何長風也是越來越糊塗了,竟然拿這種事情來誆騙朝廷!”
“大人,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林清禾也不爭辯,只是平靜地側過身,對鐵錘點了點頭。
鐵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刻將肩上的大木箱“哐當”一聲重重放在地上,那動靜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他一把掀開箱蓋。
瞬間,整個公房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只見那木箱裡,滿滿當當地躺著幾個巨大的紫紅色“怪物”。其中最大的一個,幾乎有人的腦袋那麼大,表皮光滑,形態飽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甜香。
旁邊,還用布包著幾株連著根莖的小麥。那麥穗,每一串都足有半尺長,麥粒顆顆金黃飽滿,幾乎要將麥稈壓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