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北狄的和談徹底塵埃落定,北境迎來了百年以來最安穩的時期。
這天下午,林清禾難得清閒,便想著去鎮上集市給霍燼的母親挑些南方新到的綢緞。
她沒帶護衛,只讓鐵錘遠跟著,她喜歡混在人群裡的感覺。
路過漿洗巷口時,一個身影讓她停下了腳步。
河邊,一個女人正費力地捶打著衣服,身形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眼角的皺紋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林清禾認出了她。
是許久未見的堂姐,林清婉。
大概是察覺到了目光,林清婉也抬起了頭。
看到站在巷口衣著華貴、容光煥發的林清禾時,她整個人僵住了,捶打衣服的棒槌“啪”地掉進水裡。
她眼底有嫉妒,也有怨恨。
但那股勁兒很快就散了,剩下的只有認命的苦澀。
她從河邊站起來擦了擦手,遠地對林清禾福了福身,聲音沙啞。
“王妃娘娘,萬福金安。”
林清禾靜看著她,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
對這個曾經處心積慮想把她推入深淵的堂姐,她心裡早就沒什麼波瀾了。
當初那個看著溫文爾雅的儒將李文淵,到了北境之後很快就露出了本性,貪汙軍糧、欺壓百姓,霍燼整頓北境官場時第一個就把他拿下,關進了大牢。
林清婉也被掃地出門。
一個西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嬌小姐,在苦寒的北境能活下來己經是用盡了全力,如今就靠幫人漿洗衣物勉強餬口。
林清禾轉過頭,對身後的鐵錘吩咐了一句。
鐵錘很快從附近糧店扛來一袋五十斤的紅薯面,又從成衣鋪買了一件厚實的棉衣,放在林清婉面前。
“我們王妃賞你的。”
林清婉看著腳下的糧食和棉衣,身體在發抖。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禾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抬起頭,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我記得,上輩子在京城,你也是這樣。”
“你過得比我好,然後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施捨我。”
“那時候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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