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的,讓它們散了。」
赤發小童聞言,不等周元吩咐,便轉過身去,朝那些蜷縮在空地邊緣的小蜈蚣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嘶鳴聲。
那聲音和周元之前聽到的完全不同,雖然尖銳,卻帶著一種明顯的安撫意味。
嘶鳴聲在林間迴盪了幾息。
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小蜈蚣漸漸停止了顫抖,一隻接一隻地從朽木底下。落葉堆裡爬出來。
小心翼翼地繞開周元和楊守中,朝著叢林的四面八方散去。
沙沙聲漸行漸遠,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周元收回三條水龍。
赤發小童操縱著大蜈蚣三十餘米長的身軀盤成一圈又一圈,老老實實地蜷縮在空地一側。
它的頭顱始終低垂著,觸鬚貼地,步足收攏,連顎牙都緊緊閉合,不敢露出半分兇相。
楊守中捋著鬍鬚,目光落在那赤發小童身上,又看了看周元,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這上清授真天刑雷籙,乃是茅山符籙之中品級最高的一類,單論畫符的難度,不比剝身寶符差多少。」
「若是換了別人,想畫這道符,即便熟練掌握了,少說得沐浴齋戒三日。」
「然後,備上上好的硃砂黃紙,選在雷雨交加之時,借天地雷為引,方才有三分成功的把握。」
老道士話鋒一轉,看向周元,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不過你小子如今有通天籙傍身,倒是省去不少功夫。通天籙最擅長的便是凌虛畫符,無需設壇,無需符紙符筆,心念到處,符便成了。」
「你要做的,不過是學畫符形,存思符意,將那道符籙的真意吃透,便能以通天籙之法將它在虛空中畫出來。」
楊守中說著。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
他將枯枝握在手中,在那蜈蚣磕頭砸出的凹坑旁邊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用腳將落葉和碎石撥開,露出底下一片深黑色的腐殖土。
然後,他以枯枝為筆,開始在地上畫符。
「看好了。」
楊守中畫得很慢,每一筆的起承轉折都讓周元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符頭。
那符頭並非尋常符籙中常見的敕令二字,而是一道極其繁複的雷紋。
雷紋呈圓形,外圈是三道首尾相接的雷弧,內圈則是一個古拙的雷字,字形的每一筆都像是閃電劈開雲層的瞬間被定格在了紙上。
「此乃雷籙之中品級最高的符頭。畫這一筆時,心中當存想九霄之上雷霆翻湧之象,萬邪辟易,百鬼遁形。」
「符頭一成,便等於是請下了天地的一縷威光,鎮住整道符籙。」
枯枝繼續往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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