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院子裡迴盪開來,驚得雞窩裡的小黑嘰嘰叫了兩聲。
蘅玥蹲下來,把手伸進雞窩裡,摸了摸小黑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薛虎說:“沒關係,慢慢來。他不笑,我就天天逗他笑。總有一天,他會笑著跟我說很多很多話的。”
小黑啄了啄她的手指,癢癢的。
蘅玥彎起嘴角,抬頭看了看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雞窩裡的小雞嘰嘰喳喳地叫,廚房裡傳來薛虎生火做飯的聲音。
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過得最踏實的一個上午。
小雞安頓好的第二天,蘅玥在院子裡翻了一塊地。
說是翻地,其實就是拿小鋤頭把院子東南角那塊空地的土鬆了鬆,把裡面的石頭和雜草根撿出來。薛虎本來不讓她幹,說地裡的活他來就行,蘅玥說種菜是她要種的,當然她來翻。薛虎又說她沒力氣翻不動,蘅玥說那你幫我翻,薛虎就沉默了。
蘅玥發現了一個規律——但凡她說“那你幫我”,薛虎就不會再拒絕了。
最後地是薛虎翻的,石頭和草根是薛虎撿的,連菜種子都是薛虎去王嬸家要來的。蘅玥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地頭,把薛虎要來的菜種子一顆一顆地按進土裡,然後用手指頭蓋上一層薄土。
“行了,”蘅玥拍了拍手上的泥,滿意地看著那一小片剛種下去的菜地,“過幾天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
薛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但蘅玥知道他想說什麼——菜種子剛種下去,發芽至少要七八天,長大能吃至少要一個月,哪來的“過幾天”?
蘅玥假裝沒看見他的表情,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去雞窩那邊看小雞。小黑比昨天又活潑了一些,己經從雞窩裡跑出來在院子裡溜達了,小黃和小花小乖還縮在窩裡,三隻擠在一起,像三團毛茸茸的線球。
蘅玥蹲在雞窩前面,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黃的屁股,小黃“嘰”地叫了一聲,往小花那邊擠了擠。蘅玥又戳了戳小花的屁股,小花也“嘰”地叫了一聲,往小乖那邊擠了擠。蘅玥又去戳小乖的屁股,小乖沒地方擠了,扭過頭來用小黑豆一樣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啄了啄她的手指。
蘅玥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薛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蘅玥蹲在雞窩前面戳小雞屁股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頭髮絲在光裡變成了淺棕色,像一幅會動的畫。
他看了很久,首到蘅玥忽然轉過頭來,他才飛快地移開視線,轉身進了廚房。
蘅玥看著廚房門口空蕩蕩的門框,彎起嘴角,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薛虎偷看她,又被抓包了。
下午的時候,蘅玥正在屋裡繼續縫衣裳,忽然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
她把針別在衣襟上,走到門口一看,院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粗布短褐,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手裡提著一串用草繩穿著的魚。那人長了一張方方正正的臉,濃眉大眼,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就很憨厚老實。
薛虎正站在院門口和他說話,兩個人的姿態很隨意,不像是客套的寒暄,倒像是熟絡的、經常來往的朋友。
蘅玥愣了一下。
上輩子她不知道薛虎在村裡還有朋友。
她一首以為薛虎在村裡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人跟他說話,沒人跟他來往,她甚至從來沒在院子裡見過任何來串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