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那碗紅糖姜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紅還沒退下去，又添了一層。
他清了清嗓子，把碗遞給薛虎：
“虎哥，這是給嫂子的，紅糖姜水，驅寒的。”
薛虎接過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看了蘅玥一眼。蘅玥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倒是說句話啊”。
薛虎沉默了片刻，對李鐵柱說：“坐。”
李鐵柱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覺地往秀蘭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假裝在看牆上掛著的那張獸皮。秀蘭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耳朵紅紅的。兩個人之間隔著一丈遠，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絲絲的味道，像春天裡開了第一茬的花。
蘅玥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她端起紅糖姜水喝了一口，甜中帶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
她咂了咂嘴，對薛虎說：
“薛虎，你去廚房拿幾個碗來，王嬸和鐵柱他們難得來，中午留他們吃飯。”
薛虎“嗯”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嬸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蘅玥，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欣慰。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薛虎媳婦，你這次摔了，薛虎可是急壞了。”
蘅玥抬起頭看著她。
王嬸繼續說：
“那天下午，薛虎滿村子找你，挨家挨戶地問，問到最後聲音都啞了。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你不見了。我說你是不是回孃家了，他說你的竹簍不見了，你肯定上山了。說完就往山上跑，跑得飛快，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誰跑那麼快。”
蘅玥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她知道薛虎跑上山找她了，但她不知道他還滿村子找過她，不知道他的聲音是喊啞的，不知道他跑得有多快。她只知道他找到她了，把她揹回來了，給她洗腳上藥包紮，手一首在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這個男人己經把所有的恐懼和慌亂都消化了一遍，然後才出現在她面前，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我在”。
蘅玥低下頭，看著自己包著白布條的左腳，鼻子有些發酸。
秀蘭坐在旁邊，注意到了蘅玥的表情變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裡有一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力量。蘅玥抬起頭看了秀蘭一眼，秀蘭衝她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薛虎端著碗進來的時候，李鐵柱正偷偷往秀蘭那邊瞟。秀蘭低著頭，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李鐵柱的目光粘在她身上，移都移不開，連薛虎走到他身邊都沒發現。
薛虎把碗放在桌上，看了李鐵柱一眼，又看了看秀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身又出去了。
蘅玥看著薛虎那個一閃而過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個男人，自己談戀愛的時候慫得要死，看別人談戀愛倒是挺會看戲的。
王嬸也注意到了李鐵柱和秀蘭之間的小動作，但她沒有點破，只是笑呵呵地說：
“鐵柱啊，你這魚是打算送給薛虎媳婦的，還是打算自己帶回去吃的？”
李鐵柱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那串魚放到桌上，憨笑著說：
“給嫂子的，給嫂子的。河裡摸的，不花錢，嫂子別嫌棄。”
蘅玥笑著說：
“不嫌棄，正好今天中午燉魚吃。秀蘭，你留下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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