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昏黃如暮，馬蹄聲踏著塵沙將天色徹底掩蓋了下來。
姜雲升己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騎兵大觀了，上一次還是在瀚海關龐元圭率領的千人騎眾。
但龐元圭實力孱弱，不足以掌控千騎，與妖族的廝殺，並未真正發揮出天策鐵騎的戰力。
如今，這股近萬人的西涼鐵騎，可是在天門境強者董武的統率下，就如獅群有了獅王，禾苗潤了甘霖，氣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漫天塵煙翻騰著，凝聚成一片龐大洶湧的濁浪，又似黃袍妖怪般，不斷膨脹著。
天光被篩成稀薄黯淡的斑點，懸在濁黃塵幕之上，如同被沙海吞噬的殘月。這萬餘鐵騎，連同中心處的董武和陳安，都被這塞外大漠的呼吸吐納進去。
“董武為何敢對司主動手？”
姜雲升神色凝重的看著這一幕，不禁回想到了梁帝與妖皇大戰的那日。
天門境強者出手便是天崩地裂，別看他們現在安全，可若是這兩位天門境動起真格來，方圓百里的戰場便會瞬間擴散至千里之外，將所有人牽連進去。
到時候，他們二人能不能活下去也是個問題。
柳撫盈己經完全失去了心神，只呆呆的望著包裹如球的戰場，喃喃自語：“義父......”
姜雲升本想上前安慰一下，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只得走到她身邊，輕嘆了一口氣。
“我本以為義父給你玉牌只是突發奇想，卻沒料到他早在來西北之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忽然轉身的柳撫盈臉上掛滿了淚痕，無聲無息，就像絢麗的晚霞被大手揉碎，深陷在沉沙之中；一滴淚晶瑩懸空，訴說著少女斷腸事。
姜雲升先是“啊”了一聲，隨後看到黯淡傷神的柳撫盈，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麼好。
二人之間的交談，並不能影響到這場預謀許久的戰鬥。
用軍陣起勢藉此混淆自己行蹤的董武驀然發現，他竟失去了對陳安氣息的感應，不禁頭冒冷汗。
近些年來，陳安出手極少，大多事情都是由手下之人去做，也使得世人險些忘記了這位司主的手段，如今交手之後，董武才想起這位深居幕後的司主，最擅長的還是那集天下術法神通為大成的身法。
鎮遠司的從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便是動若雷震，即便是一個屹立了千年的世家，也可輕鬆拔去，所依仗的無非是那近乎鬼神的身法神通《通幽》。
再聯想到陳安君焱天的境界，董武臉色逐漸變得難堪起來。
本想著靠自己逼出這位君焱天的部分手段，再讓司家那位老祖出面一擊必殺，不曾想一開始自己就陷入了劣境之中。
這還是有近乎兩萬人軍陣的加持，若是不施展軍陣，怕是一個照面他就會被這位司主大人瞬殺。
董武整個身子緊繃了起來，他知道，現在陳安在等他露出破綻，給予他致命一擊。
他猜的也不錯，陳安整個身子化成虛無，與風沙融為一體，若是他想走，區區西涼還留不住他。
只是那塊殘旗依舊還在董武手中，他不能走也不願走。
人活一世，無非為了功名利祿，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利，卻不能不要幷州陳家的名。
輕嘆了口氣，陳安眼中的悵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下一瞬，陳安悠然而動，他的身子化為漫天流沙，無聲無息的飄至董武身後，凝成一體逐漸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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