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知,毒老怪眼神忽然一黯,像是被抽去了氣力,肩膀塌了下去,只連連擺手道:
“罷了,凡事講個緣字。她若無心拜師,便是與老夫無緣,也強求不來。至於往事?又何須再提。”
許是往事勾動了毒老怪的傷心事,毒老怪神情忽然變得落寞,只默不作聲地坐到旁邊石頭上,低頭不語。
姜雲升抱著已在他懷中熟睡的陸囡囡,定定走到楚七面前,喊了聲“師尊”。
楚七目光落在姜雲升懷中熟睡的女童臉上,靜默片刻,又抬眼看向他:“這孩子,你打算如何安置?”
姜雲升也沒想好,只略一沉吟:“便帶著吧。”
楚七搖頭:“天下將亂,你既入天策府,日後少不了波折。她跟著你未必就好,反倒要受牽連。”
姜雲升眉頭緊鎖:“可弟子已承諾故人,又怎能棄她不顧?何況她這般年幼,交由旁人,弟子必不能安心。”
楚七心中輕嘆,這弟子樣樣都好,唯獨一點太重情義。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像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毒老怪,笑道:“喏,眼前不就有個最合適的人?”
姜雲順看向毒老怪,心頭不由遲疑,毒伯伯終日與蠱毒為伴,真能照顧好囡囡麼?
“交給我!”
許是聽到楚七替他說話,毒老怪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閃動,“五年之內,我讓她名動江湖——到時莫說欺負,旁人連近她三丈都不敢!”
他瞥了眼姜雲升懷中熟睡的女童,聲音忽沉:“姜小子,老夫這一身毒功,總得有人接著。這丫頭天生毒體,只有跟著我,才是最好的路。”
姜雲升仍有些猶豫:“可毒伯伯你那些毒蟲毒草……”
“我的毒,只傷敵,不傷己。”毒老怪打斷他,神情帶著一絲不爽,“老夫疼她還來不及。再說了,你小子小時候老夫可沒少照看你!難道我也是外人不成?”
恰在此時,蕭若宛走近兩步,她看向姜雲升,聲音平淡:
“兩位前輩說的不錯,我天策府坐鎮北疆,直面涼戎鐵騎,本就身處旋渦。如今董武已經稱帝,天下必亂,天策府更成眾矢之的。你既要隨我回府,這孩子跟在身邊,恐難周全。”
姜雲升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小臉,又想起了那日的一串糖球兒,於風沙急劣的西北來說,甜的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額髮。
終於,他抬起眼看向毒老怪,聲音發沉:“毒伯伯,請您,務必護她周全。”
毒老怪罕見地沒有嬉笑,只是鄭重頷首,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那動作甚至透出幾分生疏的小心翼翼。
“放心,姜小子,只要老夫還沒死,這天底下便沒人能欺負得了他。就算是道釋兩門的掌教,也不成!”
姜雲升看著毒老怪眼中灼灼亮光,知道這他此刻並未作偽。
但相信是一回事,當真又是另一回事。
毒老怪平日裡總是滿嘴跑馬,若不是有些修為,不謂俠其他叔伯們甚至都想將他趕出去了。
這也是為什麼山腳下,只有毒老怪一人居住的原因所在——
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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