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敬明離開劍原後,一路向南而行。
他沒有御劍,只是徒步,背上那隻紫檀劍匣很沉,壓得肩胛骨發酸。
可澹臺敬明並不覺得累,揹著劍匣就好像把以往的劍閣背在了身上,裡面放著的劍,一如當年的師尊他們,在身後看著自己。
走了三日,到了豫州地界。
天色將晚,暮靄沉沉。前方是片開闊地,官道從中穿過,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林。
澹臺敬明忽然停下腳步,他感知到了修士的氣息。
不止一個。
他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往前走,只眯著眼望向天際。
片刻後,一道人影從天而降,錦衣玉帶,面容清瘦,正是劍盟盟主上官玉。
他在三丈外停下,目光掃過那隻紫檀劍匣,又落在澹臺敬明蒼白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澹臺小友”,他開口,語氣還算客氣,“劍閣之事,我己經知曉了。”
澹臺敬明未作回應。
上官玉等了等,見他不開口,也不惱,只嘆了口氣:“李閣主與我雖交情不深,卻也打過幾回照面。他是正人君子,我上官玉敬他三分。”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劍閣既己覆滅,你的天資總不能荒廢。不若加入劍盟之中。我劍盟雖小,卻還有幾分薄面,有我罩著,這世間便無人敢動你分毫。”
澹臺敬明依舊不語,他只是看著上官玉,目光平靜,像一潭死水。
上官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明白了他的選擇,終是嘆了一聲:“澹臺小友若想明白了,我劍盟隨時歡迎。”
澹臺敬明生得一副好根骨,天生適合修劍,若非如此,怕是也成不了劍閣的六代首席。
上官玉懂劍,也懂人。澹臺敬明這樣的天驕就在眼前,他難免起了愛才之心,只可惜,劍盟終究是沒有這個緣分。
澹臺敬明抬腳,從他身側走過。
沒走幾步,前方又多出幾道人影,自天際陸續而落,在官道上一字排開。
澹臺敬明停住,他認出了其中幾張臉。
皆是九流中人,都與劍閣有過往來。
他們立在官道上,望著澹臺敬明,望著那隻紫檀劍匣,目光裡交織著好奇、惋惜、試探,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貪婪。
劍原上的動靜,凡是天門境的修士皆有感知,如今劍閣覆滅的訊息,怕是早己傳遍有心之人耳中了。
誰都知道,李陰陽死了,八老死了,鄭五行死了,一百多個弟子全死了。
只剩下眼前這個年輕人,還有他背上那隻劍匣。
劍閣三百年的積累,都在裡面。
有人往前邁了一步,卻又停住;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嚥了回去,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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