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升拿著那張紙，退到一旁。
紙上只有三個字：何為帥？
他盯著這三個字，沉默了許久。
何為帥？
他想起在礪鋒堂讀書的日子，為了早日結業，那些兵書他都看過，《孫子》《吳子》《六韜》《三略》，翻來覆去讀過多少遍。書裡提到過很多種帥才。有的善攻，有的善守，有的會用計，有的會練兵。
但那終究是書上寫的，和現實裡見的，總是不太一樣。
他想起從荊楚前往豫州的路上，有那麼多逃難的人，面黃肌瘦，眼裡沒光，拖著家當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往覺得安全的地方走。
他想起在盛京城外，明友誠軍隊進城那天，對百姓秋毫無犯。明友誠站在城門口，對百姓說，倉廩儲粟尚足，父老的好意他心領了，莫要破費了。
他想起那些百姓看明友誠的眼神，不是畏懼，是信。
信這個人能讓他們活下去，信這個人能讓他們的日子好起來。
那種眼神，他在天策府將士看蕭衍的眼神里，也見過。
姜雲升忽然有些明白了。
帥，不是會打仗就行，還要能讓底下之人信服，能讓百姓靠他，能讓所有人覺得，跟著他有活路。
於是，他提起筆，開始寫。
一旁的鄭從龍也在寫著，他寫得極快。筆落紙上，幾乎沒有停過。
何為帥？
這問題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他十五歲時便跟著蕭衍上戰場，這數年裡，他打過的仗比在場大多數人見過的都多。神策軍就是他一手操練出來的，從三千擴充到三萬人，從一群烏合之眾打造成天策府最精銳的兵馬。
他知道怎麼打仗，也知道怎麼帶兵。
帥，就是讓底下的人怕你，敬你，服你。
訓練要嚴，嚴到他們看見你就腿軟；軍紀要狠，狠到犯一次錯就不敢再犯第二次；賞罰要分明，打勝仗了有肉吃，打了敗仗的，該殺就得殺。
只有這樣，上了戰場，他們才敢衝；只有這樣，見了敵人，他們才不畏懼死。
鄭叢龍寫得很快，只半柱香的時間便落筆交卷。
他放下筆，往旁邊掃了一眼，卻見那個穿著灰布長衫的年輕人還皺著眉，寫得很慢。
鄭叢龍心中冷笑一聲，又收回目光，望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在寫。
有人咬著筆頭，半天落不下去一個字。有人寫了幾行，又劃掉重寫。有人越寫越快，寫完長長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自己答得還不錯。
一炷香的時間，眨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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