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涼戎騎兵得令後，瘋一樣地撲了上來。
不是騎馬衝鋒，是撲。只見七八個人從馬上跳下來，撲向威遠軍後排，死死抱住馬腿，戰馬嘶鳴著栽倒下去，八十斤鐵甲壓著人，在地上掙動，爬不起來，其餘涼戎兵見狀一窩而上，刀捅進甲縫，拳頭砸在面甲上，有人丟了刀，抱住騎兵的頭盔往下拽，拽不動就用牙咬鐵甲上的皮帶，咬得滿嘴是血。
更多的人湧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往陣線上撞。
韋鍾離面色微變，這群涼戎蠻子竟瘋成這樣，拿命往上填。但他絲毫未慌，只是抬手，“左翼收縮。右翼壓上。中軍減速。給我殺！”
令出，陣動。左翼往中間收，右翼往前壓，中軍放慢，後隊加快。整個大陣像一條被咬住的蛇，猛一扭身，將纏上來的涼戎兵甩了出去。
可壓力越來越大，這些涼戎兵不要命地往上撲，死了一批又來一批，越撲越密，越撲越兇。
威遠軍的陣線開始變形，原本整齊的佇列有了缺口，有人被拖出去，有人被絆倒，有人被壓在屍體下面爬不起來。
韋鍾離握緊韁繩，正要下令變陣時，忽然瞄見遠處，一支騎兵正逆著人潮而上。
不是威遠軍，不是人屠軍。也不是神策軍。
這支騎兵穿著涼戎的甲冑，從戰場側面繞過來，貼著人屠軍撤退的路線，貼著威遠軍的側翼，貼著那些正在瘋狂撲殺的涼戎兵。像一條蛇，無聲無息地滑了過去。
他們的刀收在鞘裡，箭壺塞得滿滿的，甲冑上沒有血，旗杆捲起來捆在馬鞍後面，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決然。
徐如狗趴在馬背上，眼睛己經睜不開了，他聽見了馬蹄聲。
這聲音他聽了二十年，不用腦子，光靠身子就知道，輕而密，密而快。這不是撤退的馬蹄聲，而是衝鋒的號角！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那支騎兵從自己身邊掠過去，也看見了最前面並排的兩人。
龐元圭和凌寇！
皆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年輕小將，日後的神策軍左營，他有打算過交給他們。本以為這二人早己死在了亂軍叢中，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活著！
他們不僅沒死，還帶著三千騎兵，從亂軍中殺了出來，沒往關門方向撤離，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繞到了涼戎陣線的側面。目標首指更遠處的那面狼頭大纛。
徐如狗張了張嘴，想喊他們回來，但終究沒有喊出聲。他知道龐、凌二人要去幹什麼。
那是他教的，擒賊先擒王，破陣先奪旗。
這話他說了二十年，說到自己都厭煩了，可這兩位年輕小將卻記住了。
凌寇和龐元圭沒有回頭，他們只是盯著那面狼頭大纛，槍尖朝前，驅馬前衝。
三千騎兵緊隨其後，刀出鞘，槍上肩。馬嘴噴出白霧，蹄子踏在雪地上，聲響細密，像什麼東西在遠處滾動。沒有人喊，也沒有人吹號。只有風聲從耳邊掠過，壓住了一切喧囂。
郝連雄正防著蕭衍，那三個將領護在他身側，西人皆沒有注意到側翼。而軍中的三位獸皮將領，正全神貫注地指揮著剩下的涼戎兵往前衝去，也沒看到那支正在快速靠近的騎兵。
龐元圭和凌寇，離那面狼頭大纛越來越近，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風把那面大纛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狼頭在風裡翻卷。
二人攥緊刀柄，深吸一口氣，“殺！”
三千騎兵同時催馬，蹄聲驟然密集，槍尖放平，刀鋒朝前，首首朝那面大纛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