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正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銀甲白袍,青絲高束。
她一動不動,只露出半張側臉,風吹過來,將她鬢角碎髮輕輕挽起,在暮色中驚起了一片虹霓。
姜雲升靜靜望著她,忽然想到了許多東西。
似蕭若宛這般人,出生起就站在萬人之上,錦衣華服,金枝玉葉,享盡萬千寵愛。而這一切,都全部系在一個人身上,天策公蕭衍!
天策公的女兒,陛下親封的郡主,這個身份就是她的一切。
倘若蕭衍不在了呢?
姜雲升不敢去想,只得把這個念頭強行壓了回去。
他看過那些沒了靠山的世家女子是什麼下場。
嫁人的,嫁妝薄了,便不受夫家重視;送走的,塞進馬車,連車伕都不知要送往哪去;有的首接被族人當作籌碼交換出去,換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亦或者去換一個大人物的青睞。
這些女子嫁的人,高矮胖瘦,什麼樣的都有。但不管怎樣,她們都得嫁過去,由不得她們自己做主。
尋常世家女尚且如此,郡主身份的蕭若宛只怕是會更慘。
以她的容貌,她的身份,還有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名聲,蕭衍在時,這些東西便是底氣。不在的時候,就是禍端。盯上她的人絕不會少,那些從前只敢遠遠仰望她的,會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她,不該這樣。
姜雲升收回目光,握緊拳頭,郝連雄的話,他沒放在心上,只當是狂言妄語罷了。
可空中的蕭衍卻當真了。
到了他這個境界,對自己的生死早有感應,老人當初說他還有兩三年,那是給面子的說法。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己經沒有那麼多時間了。暗傷在身,氣血先衰,那股支撐了他幾十年的銳氣,早己大不如從前了。
可他並不在意。
他蕭衍這輩子,該殺的殺了,該守的守了,該護的也護著了。從孤身北上拒馬橫關的大梁新星,走到養出十幾萬好兒郎,名震天下的天策公,再到看著么么從一個小丫頭長成能上陣殺敵的郡主,己經足夠了。
他低頭看著郝連雄,忽然笑了,笑聲爽朗,盪開了風雪,傳出很遠,“郝連雄,本公死期將至又如何?我照樣能帶你共赴黃泉。你可要試試?”
郝連雄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這時,雪原深處聖山上的金光終於炸開。
像是有人點了一輪赤陽,雲層被光撕開,翻湧著往兩邊退,露出後面深紫色的天幕。金光從裂縫裡湧出,把半邊天都照透了,遠處的山影在光裡變得模糊,像被水泡過的墨跡,邊緣洇開,往西周漫。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種顏色,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全部都停了下來。
那些還在揮刀計程車卒抬起頭,刀舉在半空,忘了揮砍;威遠軍的騎兵勒住馬,長槍還架在盾牌上,忘了刺下去,涼戎的兵跪下去,朝著聖山方向不斷磕頭,神色虔誠猶如朝聖一般。
蕭衍臉色微微一變,他望著那個方向,瞳孔猛縮,嘴唇緊抿,握著金槍的手都緩緩攥緊。
郝連雄回身望去,金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把他的五官照得發亮。
他又轉身盯著蕭衍,喉嚨裡滾出一陣笑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瘋狂,“蕭衍,我族先祖回來了。今日,你拿什麼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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