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陣模糊,險些跪不穩了,粘滿血汙的髮絲被風吹到兩旁,露出憔悴清瘦的下頜。
裴鈺此時終於看清了玄霜的臉,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他已經知曉此人與自己長得十分相像,仍是震驚萬分,這世間,竟然真的有容貌與他如此相似之人。
殷芙聽見身側動靜,故意做出體貼的樣子,關切問道:“阿鈺,怎麼了?”
裴鈺一手輕捂著心口,神色覆雜地看著玄霜,輕聲道:“沒什麼,只是……他長得太像我了,我有些不舒服。”
“聽見了嗎?你的臉讓阿鈺不舒服了。”殷芙發覺自己似乎很有扮演惡人的天賦,只是以前玄霜太乖了,無論她對他做什麼,他都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讓她失去了許多樂趣。
現在裴鈺回來了,難得看見玄霜這副卑怯脆弱的模樣,她當然要趁此機會玩個盡興才行。
反正玄霜早就是她的人了,想怎麼玩,還不是都隨她的心意。
眼見玄霜抿緊了唇,低垂著眼睫無措地跪在那裡,殷芙按捺著心中興奮,慢條斯理地再添一把火:“本小姐若是留下你,會讓阿鈺不高興的。”
玄霜無聲掐緊了手心,心臟彷彿被鈍刀割過,痛楚遲緩而漫長。
前幾日大小姐還溫柔地喚他阿鈺,如今這名字,連同大小姐曾經賜予他的一切,都因裴鈺的歸來而被盡數收回。
他早知那些東西本不該屬於他,卻仍然難以自抑地深陷其中,生出僭越的依賴。
他聽著少女冷淡的話語,強忍酸楚,重重磕下頭去,再次啞著聲祈求:“屬下願意做任何事,只求大小姐不要趕屬下走,您要屬下做什麼都可以……”
他的身子已經被大小姐玩|爛了,他離不開大小姐的,如同家養的貓狗放歸野林,不出幾日,就會死去的。
裴鈺坐在一旁飲了盅酒,藉著酒意,心緒慢慢安定下來。
他原先還擔心殷芙會對這個替身懷有感情,倒是他多想了。
他們分開了太久,殷芙對他有些疏離也在情理之中,如今有了這個低賤的替身作對比,她自然會想起從前他的種種好處。
思及此,裴鈺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
不過……
殷芙對待這個暗衛,是否有些太過殘忍了。
男人顯然傷勢很重,只跪了這麼一會兒,膝下的雪便紅了一片,殷芙卻彷彿看不見般,只一臉冷漠地要趕他走。
這樣的殷芙讓裴鈺覺得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裴鈺很快安慰自己,殷芙是因為不想讓他不高興,所以才如此急切地要趕走這個男人的。
這恰恰證明,在殷芙心裡,最在乎的還是他。
只要殷芙還記著昔日的情分,他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至於這個暗衛,雖然可憐,但為免留下後患,還是得趕走才行,若是殷芙愛屋及烏,真的因為這張臉而對他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感情來,那就不好了。
裴鈺在心中斟酌著詞句,正欲開口,殷芙卻先一步出聲道:“你既然不想離開,也好。阿鈺說得有理,如果本小姐把你趕走了,別人難免會覺得是阿鈺容不下你,怕是會有損阿鈺的名聲。”
裴鈺一噎,在沒有親眼見到玄霜之前,他的確是如此想的,可如今看見了玄霜的臉,他才知道此人竟然和他這般相像,若留在殷芙身邊,日後必有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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