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家紮根東瀛戰事數十年,遍歷大小合戰,對毛利兩川的底蘊心知肚明,深知此刻看似摧枯拉朽的戰局下,藏著極大隱患。
眼見李如松、劉綎兩位主將神色桀驁、不以為意,他立刻策馬疾行,超前攔住中軍去路,翻身下馬,快步至二將身前,神色肅穆至極,決意苦口婆心、死諫規勸。
“二位將軍,請務必慎之!巖國守將吉川廣家,絕非東瀛尋常庸碌大名,萬萬不可輕敵!”
真田幸村拱手急諫,字字懇切,毫無保留地丟擲自己多年探查的精準情報,將對手底細全盤剖析。
“世人皆知小早川隆景智冠西國,是毛利兩川的智囊,卻不知吉川廣家才是毛利家最堅固的盾、最隱忍的謀主!”
“此人年少隨軍,身經數十場硬仗,既有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的萬夫不當之勇,更有固守堅城、逆勢翻盤的絕世將略。”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細數吉川廣家的恐怖之處,句句屬實、有據可依:“吉川廣家擅長借地利造殺勢、以弱兵守雄關,最喜藏鋒示弱、誘敵深入,再驟然合圍破敵。昔日毛利家數次面臨絕境,皆是他固守孤城、死扛聯軍、穩住戰局。巖國城在他鎮守數年裡,壁壘層層加固,暗防陷阱密佈,水陸攻防體系早已打磨至極致。”
“此人心性沉如深潭,喜怒不形於色,最善捕捉敵軍驕躁破綻,一旦我軍輕敵冒進,必墜入他的圈套,損兵折將,悔之晚矣!”
“二位將軍連勝心氣正盛,最易大意失機,懇請穩紮穩打,切勿躁進!”
面對真田幸村掏心掏肺的苦勸、條理清晰的情報剖析,李如松卻全然不以為意,仰頭朗聲大笑,眉宇間盡是遼東猛將的悍勇傲氣,壓根沒將吉川廣家放在眼裡。
“哈哈哈!某縱橫塞外、踏平朝鮮,歷經大小百戰,擊敗的強敵、堅城不計其數,區區東瀛一隅守將,據一縣之地、守一堡之城,何足懼哉?幸村太過謹小慎微,徒長他人志氣!”
真田幸村見狀,心中大急,再度上前一步,語氣愈發凝重,竭力勸阻:“將軍!此言大謬!吉川廣家守成之能、詭謀之深,遠超尋常敵將!”
“他從不主動爭鋒,卻最擅長後發制人,歷來以最小代價重創來犯之敵,絕非蠻力可破!驕兵必敗,此乃兵家大忌,將軍萬不可賭!”
一旁的劉綎卻嗤笑一聲,手持長刀,神色桀驁,語出狂放:“幸村久居島國,慣於畏首畏尾。沙場征戰,瞬息萬變,有些時候,輕敵,本身就是一種兵法。”
“我軍連勝勢盛、銳氣滔天,適度驕兵,反倒可誘敵破綻,何須處處謹小慎微?”
二人均是當世大明頂級猛將,身經百戰、屢立奇功,自帶一身傲骨,終究沒將真田幸村的再三警示放在心上,依舊帶著連勝的盛勢,長驅直入。
李如松求勝心切,不願坐等大軍緩緩合圍,當即決定先發制人、試探敵鋒。
他轉頭看向身旁副將楊元,沉聲下令:“楊元!你率本部兵馬,統領新近歸順大明的日本騎兵,先行渡河!從關門海峽渡船登陸,直逼巖國城下,率先挑戰吉川廣家,挫其銳氣!”
“末將遵令!”
楊元領命,即刻率領一部明軍、裹挾一眾歸順的東瀛騎兵,先行渡海,從關門海峽搶灘登陸,火速奔襲巖國城。
待兵馬風塵僕僕趕至巖國城下,楊元抬頭眺望,才真切體會到此城的險峻與吉川廣家的守城功底,遠超傳聞。
巖國城依山傍海而建,背靠陡峭絕壁,前臨狹隘通道,右側銜接關門海峽灘塗,地形逼仄,大軍根本無法鋪開陣型,是天然的易守難攻絕地。
吉川廣家數年經營,早已將此城打造成銅牆鐵壁:外牆雙重石垣交錯,縫隙皆以鐵汁澆築,堅固無比;城頭高低錯落分佈著箭樓、暗堡、炮臺,無死角覆蓋城下所有攻防區域;城下挖掘多層壕溝,埋設拒馬、尖木、陷坑,近海處還佈下暗樁鎖鏈,杜絕一切偷襲路徑。
此刻城頭旌旗肅立、甲光森森,吉川廣家親披甲冑坐鎮中樞,士卒各司其職、陣列整肅,無半分慌亂懈怠,顯然早已精準預判明軍動向,提前完成全方位佈防,靜候明軍來攻,守城排程井然有序,盡顯頂級守將的沉穩功底。
楊元牢記李如松速戰速決的軍令,又見城頭敵軍看似靜默,誤以為對方怯戰,愈發輕敵,不做任何偵查試探,也不整頓陣型,當即厲聲下令全軍衝鋒。
明軍與歸順的東瀛騎兵蜂擁而出,順著狹隘通道直衝城下,急於架梯登城、突破防線。
可大軍剛抵城下,尚未站穩腳跟,城頭驟然響起悠長號角,殺聲震天,吉川廣家的反擊,瞬間降臨。
吉川廣家坐鎮城樓,神色冷靜,指揮若定,排程堪稱教科書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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