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狠狠砸在真田信幸心頭。
真田信幸徹底無地自容,胸膛劇烈起伏,滿心委屈與惶恐交織,再也承受不住生父的怒罵羞辱,連忙轉頭望向德川家康,眼中滿是哀求,想要跪地求情、博取寬恕,希望主公能出面解圍,免去自己這極致的難堪。
可未等他開口,真田昌幸已然轉頭,目光驟轉,死死鎖定主位的德川家康,神色陡然癲狂決絕,徹底豁出性命、無懼生死,當眾厲聲怒罵、狂言挑釁。
“德川家康!你休要得意忘形、痴心妄想!你以為憑一場僥倖之勝、一次卑劣暗算,便能逆轉大勢、抗衡大明?”
“小國公威震四海、用兵如神,大明王師兵鋒無敵、百戰百勝!不出時日,大明大軍必踏平江戶、覆滅德川!”
“到那時,你德川滿門、你麾下諸將、你今日所有榮光,盡數化為塵土,都要隨我真田昌幸一同陪葬!”
這番狂言決絕、字字誅心,徹底點燃了德川家康的滔天怒火。
德川家康隱忍半生、素來城府深沉,此刻也被當眾挑釁、詛咒滅族的話語徹底激怒,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殺意。
唰!
他猛地掣出腰間長刀,寒光驟然乍亮,怒喝一聲:“狂妄匹夫!不知死活!”
刀光一閃、血色噴濺!
一代東瀛奇謀梟雄、真田氏家督真田昌幸,當場被德川家康一刀梟首,血灑大堂、身首分離!
身旁的真田信幸瞳孔驟縮、渾身僵立,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滿眼皆是不敢置信的極致駭然。
他原本心中所想,只是兩頭下注、保全真田家業,只是隱忍取捨、避禍求存,只是想保住家族綿延香火!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一念取捨、一次告密、一場權衡,最終換來的,竟是親生父親當場殞命、身首異處的慘烈結局!
剎那間,無盡的悔恨、痛苦、愧疚、絕望如滔天巨浪,瞬間吞噬了真田信幸所有心神。
他僵立血泊之中,四肢冰涼、通體發麻,眼睜睜看著父親滾落的頭顱、四濺的溫熱鮮血,看著那具挺直半生的傲骨身軀轟然倒地,身軀止不住劇烈顫抖,心神徹底碎裂崩塌。
真田信幸此前所有的自我說服、所有的權衡利弊、所有的“為了家族存續”的大義藉口,在此刻盡數碎得渣都不剩。
他一直自負聰慧、深諳亂世生存之道,自以為兩頭押注是保全真田百年基業的萬全上策,自以為犧牲一時父子情面、揹負些許罵名,便能換來家族萬世安穩。
他甚至暗自寬慰自己,父親老當益壯、命硬身堅,即便兵敗被俘,德川家康愛惜人才,頂多軟禁折辱,絕不會輕易痛下殺手,最多隻是父子隔閡、終生不睦,絕非生死永別。
可現實狠狠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他自以為的深謀遠慮,實則是愚蠢至極的弒親之舉;他自以為的家族保全,實則親手斬斷了真田家的根骨;他自以為的進退有度、左右逢源,最終換來生父身首異處、血灑當場的慘烈結局。
方才父親字字如刀的痛斥,此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炸響,句句應驗、字字扎心。
他嘲笑父親一生狡詐卻護親,可自己卻青出於藍,為了功名存續,不惜出賣骨肉、葬送親族,連半生詭詐的父親都不如。
濃烈的悔意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愧疚與絕望壓得他幾乎窒息。他根本不求德川的榮華富貴了,也不在乎什麼家族存續、後世名聲,此刻的他滿心只剩極致的荒唐與痛苦。
他只是想保全家,從未想過弒父!可手上無形沾滿了生父的鮮血,這一生,他都將揹負賣父求榮、親手弒親的罪孽,永世不得解脫。
滿堂文武冷眼無聲,人人看著僵立血泊、面無人色、心神崩潰的真田信幸,無人憐憫,只剩無聲的審視,而屬於他的煉獄,才剛剛真正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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