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燼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某種難以名狀的不安在胸腔裡蔓延。
忽然,陳老闆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側。
「你猜,這巡夜……是給活人看的,還是給死人看的?」
姜燼握緊了刀柄,說:「我只關心,看完這表演後,最後能活下來的是誰。」
巡夜的隊伍終於從前方浮現。
沒有花車,沒有現代燈光,只有一隊穿著戲服的人影,緩慢地沿著街道行進。他們臉上塗著厚重的油彩,慘白的底色上勾勒出誇張的眼線與唇色,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紙紮人般詭異。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子,頭戴金釵,長袖垂地,每一步都像是飄著前進。
她的臉被妝容覆蓋,嘴角保持著一個上揚的弧度,但眼睛卻空洞無神,彷彿兩顆玻璃珠。
她身後跟著幾名武生打扮的男子,臉上畫著猙獰的臉譜,手持長槍短刀,動作僵硬地揮舞著,刀刃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風聲。
再後面是一群樂師,吹奏著哀怨的曲調,嗩吶淒厲的嘶鳴像是某種瀕死動物的哀嚎,二胡的絃音則如同女人壓抑的啜泣。
老闆在一旁對姜燼介紹道:「這是粵劇《帝女花》,講述的是明朝亡國公主長平與駙馬殉情,陰魂不散。」
姜燼一愣:「長平公主……九難師太?」
「這可不是碧血劍和鹿鼎記,沒有袁承志,也沒有韋小寶。」老闆繼續說道:「長平公主請求清朝皇帝放過明朝太子,讓崇禎得以下葬。清帝出爾反爾,最終公主和駙馬周世顯,雙雙殉難而亡。」
巡夜隊伍緩緩前行,街道兩旁的村民望著巡夜演出的戲班子,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
姜燼的視線掃過那些村民,他注意到——
村民們看向隊伍的眼神里,都充斥著恐懼。有不少人拿著燈籠的手,也在瑟瑟發抖。有一些人甚至雙手合十,不斷念誦,似乎祈禱著什麼。
巡夜隊伍在街道中央停下。
銅鑼三響,十幾名樂師在前方先走出來,脖頸繫著紅繩。
為首扮演長平公主的花旦踩著三寸高的厚底靴,卻走得比貓還輕。
她的水袖足有七尺長,拖過青石板時發出摩擦的沙沙聲。
隨後她開始唱出《帝女花》第一幕《樹盟》:
「紅牙低聲奏,冷香侵鳳樓。
甘自寂寞看韶華溜。」
姜燼不懂粵劇,但是那花旦一開唱,就讓他不得不歎服對方唱功了得,完全不像是鄉野的業餘粵劇表演者。
而後開唱的,是扮演駙馬周世顯的武生:
「孔雀燈開五鳳樓,
輕袍暖帽錦貂裘。」
隨著隊伍前進,姜燼也跟隨著人群移動,隨時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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