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紙人是14號線地鐵站內最具代表性的模因汙染凶兆之物,受汙染的紙人一度讓無數輪迴者聞風喪膽。
「二樓————果然。」他低聲道,看向那通往二樓的。隱在陰影中的木質樓梯,「高度危險。現在還是白天,尚且如此。一旦入夜————」
他沒有說下去,但廉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輪迴系統安排的任務非常簡單,就是要住在殷宅,破解其核心怨念。
限制是每日日落至次日日出期間,輪迴者不得離開殷宅範圍(以宅院圍牆為界)。違者將被判定為任務失敗,由清潔工予以清理。
姜燼和廉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白天可以外出,本是避險的途徑,但夜晚必須留在鬼宅面對未知恐怖,而白天外出,則可能遭遇這個動盪時代更現實的危險一一兵匪。亂民。洋人,以及他們這沒有辮子的「異類」可能引來的官府盤查。
片刻後,慕容嫣回來了,回報導:「井水看起來很幽深,待在井口都感覺寒氣逼人,井沿有細微裂紋。佛堂內供奉的佛像面容很模糊,供桌上空無一物,但香爐內有陳年香灰。」
她的手指間捻動著一枚古舊銅錢,這是巫女使用的職業道具。
慕容嫣眉頭微蹙,說:「團長,這個宅子氣場混亂駁雜,怨氣。死氣。還有一種————被封鎮的陰戾之氣交織,地脈亦有異常。」
沒多久,外出打探的陸元也踩著暮色匆匆趕回,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與一絲驚悸。
「團長,打聽清楚了!」
「不急,先喝點水吧。」林鹿看他一頭是汗,馬上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謝謝副團長,」陸元接過林鹿遞過來的礦泉水,灌了一口,快速說道,「現在確是辛丑年,條約簽訂過去約兩個月了。外面都傳遍了,老佛爺————
啊呸,慈禧那老妖婆這回是徹底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了!」
他語速很快,帶著一絲憤懣與無奈:「《辛丑條約》足足賠款四億五千萬兩白銀,分三十九年還清,加上利息,足足九億八千萬兩!還說要拆毀大沽炮臺,允許洋人在燕京到山海關鐵路沿線駐兵,把東交民巷劃為使館界,不準中國人居住,還要永遠禁止中國人成立或參加與諸國讎敵」的組織,懲辦首禍諸臣——
這,過去我學歷史書,讀得也不怎麼仔細,現在一聽————這簡直是把咱們的骨血都吸乾了啊!」
「那是!」廉德怒道:「你信不信,這筆庚子賠款,T在蔣光頭那會還在繼續賠!甚至是抗戰的時候都沒停!」
「我日,真的假的?」陸元愕然,接著他繼續道:「還有,團長,義和團也是完了,跑的跑,死的死,砍頭的砍頭。如今京城周邊,尤其是這西郊地帶,治安極差。散兵遊勇。地痞流氓,還有小股洋人巡邏隊,都可能碰上。咱們這沒辮子的模樣,若是遇到官差,定被當成革命黨或者亂匪,麻煩就大了!」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姜燼沉默著。白天離開殷宅,風險極高,他們雖然是輪迴者,但要是和洋人起了衝突也會很麻煩,畢竟他們要是遇到正規的洋人軍隊,那也不會比義和團強太多,也就姜燼一個人可以做到刀槍不入。否則,現實世界輪迴者也不至於被朝廷鉗制。
但留在宅內————想到那瞬間消失的血食烏鴉,那十條詭異的禁忌,還有系統強制的要求,白天的殷宅,恐怕也絕非安全之所。這是一個兩難的困局。
就在這時,玲子忽然向前一步,對著姜燼,也對著團隊其他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真誠的歉意:「諸位,非常抱歉。儘管這已經是百年前的歷史,但聽聞貴國國難詳情,心中還是感覺非常愧疚。日本————也是八國聯軍之一,歷史上發動了一次次對貴國的侵略戰爭,給你們百姓帶來了深重苦難。我代那些犯下罪行的同胞,向諸位致歉。」
她的舉動,讓氣氛微微一凝。
林鹿輕輕扶住她,溫和道:「玲子,這與現在的你無關。我們都是輪迴者,身份與國別,在生存面前,需暫且放下。」
姜燼也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如此。
他目光掃過團隊成員,最終定格在窗外那迅速暗淡下去的天色上。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在被遠山吞噬,而在他的幽瞳之下,殷宅內的陰影也如同活物般開始蠕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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