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意外的一個結果。
奇怪的是，我翻滾的情緒、以及諸般滋味兒，在見到他的剎那，瞬間全部平息了下去，只剩下平靜，平靜到沒有一丁點想法，只是輕輕呼喚了一聲——
“爸。”
“哎。”
角落裡盤坐的男人應了一句。
於是，我大步走到男人面前，在他對面盤坐下來。
又是一陣窒息的沉默後，
我輕聲問道：“我媽呢？”
男人眼睛骨碌一轉，望向一旁。
我循著他目光望去，在那個梳妝檯上，有一個小小的琺琅盒。
那是我媽最喜歡的一個首飾盒。
現在，她是骨灰盒。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待發出聲音時，帶上了些許哽咽：“她......沒有像你一樣存續下來麼？”
“我想，但她拒絕了。”
男人垂下了頭，身上的蒼涼之意愈發弄了。
我又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她......在哪？”
“十五年前。”
男人道：“十五年前，她就想走，但是......沒人敢接引，我知道留不住她了，就試著用一些秘法向下面傳遞訊息，酆都山上親自送來了回信，說......要不起，不敢要，怕你打上門去。於是，她就在這裡盤桓了五年，五年裡，我勸說了她很多次，她都不願意繼續留在這裡。十年前，聖武來了這裡，他對著你媽鞠了三躬，你媽不受，說受不起衛氏一族的大禮，這些年也全了這一段緣分了，聖武親自送走了她，這一次......下面接受了。
聖武說，讓我不要再過問，沒有一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被送進刀山火海，休提那千古功業，在兒子身上的一道淺淺的疤痕面前，千古功業都作了空，可幾千年來，衛氏一族的男人們又孜孜不倦的將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從母親身邊搶走，然後送進那張名為‘至高之王’的恢弘藍圖裡，邊關的那座族長寶座之下，是用衛氏兒郎的骨頭和一個個母親的眼淚夯下的地基。活著時候的恩怨了了，死了以後，衛氏一族的男人沒資格問那些女人的去處，也沒資格干涉那些女人的選擇，這種事情......他見多了，是衛氏一族虧欠了那些女人。
......”
男人斷斷續續的說著，無聲的掩面，低聲道：“可是，這麼多年了，她從來沒說過一句不願意，就那麼跟著我，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我當年送走你......直到她很決絕的走掉的時候，我才知道......當年我送走你那時候，她其實就已經恨毒了我。
你說，她為什麼不早早的和我說？”
你要她如何說？
你那些年是如何的憤怒？每天沉浸在家族的輝煌和厄難裡，如何的掙扎，她難道沒看在眼裡？
丈夫的理想和兒子的安危之間，夾在中間那個女人最難抉擇。
其實在走進這裡之前，我心裡有一句話預演了無數遍。
我想問這個男人——父親，你看今日的我，可達到你的要求了？
我，從一籍籍無名之輩，行至天官，威震諸界，從神明至萬族生靈，誦我真名時都須心懷敬畏，可達到你的預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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