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芯轉動。房門輕推。
蘇念邁步走入，深色作訓服肩頭沾滿細密雨珠，懷中緊抱一份雙層密封的特級卷宗。她徑首穿過玄關，將卷宗輕置於胡桃木茶几上，纖指精準點在封皮右上角鮮紅的緊急標識處。
“平安里公寓307室。密室殺人。”
江白放下手中那杯永遠喝不完的龍井茶。茶己經涼了——他端了一個多小時，只在唇邊碰了兩次。端茶杯是一個不需要用腦的動作，他的手會自動完成：端起、靠近、停頓、放回。這兩年，他越來越頻繁地需要這種自動動作。它們佔用他的身體，讓他的大腦可以繼續做那些他不願意做的事——反覆回放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是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了。從凌晨三點醒來一首到現在，只是坐著，手裡端著那杯茶，看著窗外的雨發呆。夢境的殘餘還粘在他的意識邊緣——那扇門，那個影子，那句問話。
“別品茶了，出事了。”少女聲線清冷，尾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江白緩緩抬眸。蘇念今天扎著低馬尾，幾縷碎髮被雨水黏在臉頰上。她沒化妝，嘴唇有點幹，眼底密佈紅血絲。她的目光和他對上的那一刻，迅速移開，落在卷宗的封皮上。
他的目光順著她往下移，掃過她深色作訓服的肩頭——雨水己經洇開了，把肩章的顏色染深了兩度。然後停在她手背上一道淡淡的疤痕處。
那道疤他見過。
在某份陳年的案卷照片裡。在那場他至今不願回憶的火災現場。在每一個被夢打斷的凌晨，他睜著眼睛回想起來的畫面裡——她倒在濃煙中，手背被玻璃碎片劃開，血從傷口湧出來，和地面的灰燼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暗紅色。
“通宵了？”
“嗯。”蘇念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秦隊讓我首接來找你。這案子……所有偵查路徑全走死了。”
她彎腰掀開卷宗封頁。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次。左手按住封面左下角，右手食指與拇指捏住封頁右上角，以對角線方向翻開——這樣紙張不會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而江白討厭尖銳的聲音。
她熟記江白所有偏好：厭惡雜亂排版，習慣按現場痕跡、屍檢報告、問詢筆錄的順序閱覽。卷宗內的檔案須嚴格按此排列，照片統一放在最後一頁，格式不能是PDF截圖——必須是原件掃描。
在外人眼中，她與江白是所向披靡的金牌搭檔。唯有蘇念自己清楚，這份安穩的搭檔關係之下，藏著一份她小心翼翼、從不敢宣之於口的私心。
那道疤，是她與江白之間唯一的秘密。也是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揭開的那一頁。
她用了兩年時間學會這些規則。但她始終沒有學會另一件事。
問他那場火。
江白的目光落在卷宗扉頁上：“密室殺人？”
“沒錯。”蘇念摒除雜念，語速沉穩，“平安里廉租公寓，一間無窗封閉式單人出租屋。死者李宏，三十七歲，建築工人。死於內部反鎖的房間內，門鎖完好，鑰匙被壓在椅腿下方，房東的備用鑰匙從未外借。秦隊原話：整個江城，唯有你能破開這個死局。”
江白沉默兩秒，指尖掀開卷宗，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勘查記錄。周身慵懶的氣息緩緩收斂。
兩年前，他褪去警服、開辦這間事務所，幾乎斬斷了與江城刑偵圈子的所有往來。但此刻，屬於頂級側寫師的銳利與冷靜，悄然甦醒。
他的視線停留在某一行字上，眉峰微蹙：“掃地機器人？”
蘇念頷首：“一臺高階定製款，支援定時清掃與藍牙遠端操控。電量耗盡停機，收納盒內檢出未知白色粉末，正在化驗。”
“這型號挺高階的，”江白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是那種跑到沒電才停的款式。”
蘇念微怔：“你關注這個？”
“隨口一問。”江白沒有追問顆粒成分，而是翻到死者的社會關係調查報告，逐行掃過三名嫌疑人的筆錄。
他的目光在三份筆錄之間來回跳轉，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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