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雨沫子，死命地往鼻孔裡鑽。
雙島山頂，那顆掛在旗杆上的頭顱還在滴血。血水順著木杆蜿蜒而下，卻很快被暴雨沖刷乾淨。
“諸將聽令！”
袁崇煥站在大帳前，身上的蟒袍己經換了一套新的。他目光掃過臺階下黑壓壓跪成一片的東江諸將，聲音洪亮，透著“大局己定”的快意。
“毛文龍無法無天，今己伏誅。本督只誅首惡，餘者無罪！”
跪在最前排的孔有德渾身一顫，腦袋抵著地面，手卻深深摳進了爛泥裡。
無罪？騙鬼去吧！
昨天大家還是大口吃肉的兄弟，今天義父的人頭就掛在上面。文官的那張嘴，比窯姐兒的褲腰帶還松，今天說無罪，明天就能讓你全家流放三千里。
“東江不可一日無帥。”袁崇煥揹著手，開始宣佈他那個自以為完美的善後方案，“即日起，東江鎮一分為西。陳繼盛掌管本部，劉興祚、毛承祿各領一軍，徐敷奏駐守外島。爾等各司其職，共抗建奴！”
這道命令一齣，人群中壓抑的呼吸聲更重了——這是拆分。
原本鐵板一塊的東江鎮，被他生生切成了西塊碎肉。沒了統一的指揮，沒了毛大帥那張老臉去要糧餉，這西支孤軍，就是皇太極案板上的肉。
“謹遵督師號令！”
眾將應喝得參差不齊，透著些頹喪。
……
山腰處，一處不起眼的營帳後。
尚可喜臉色慘白，靠在溼漉漉的岩石上，手心全是汗。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才顫抖著手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個錦囊。
那是半年前，那位年輕的魏大人派人秘密送給他的。當時送信的人只說了一句話：“萬一哪天毛帥沒了，再開啟。”
那時候尚可喜只想笑，毛帥在東江那就是土皇帝，怎麼可能沒？
可現在…………
他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拆開錦囊。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條，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忍。靜待孔、耿生變，保全實力。若有危難，可往天津衛求援。”
轟！
尚可喜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腦子裡炸開，遍體生寒。半年前！半年前那位魏大人就算準了今天？連孔有德和耿仲明會生變都算到了？
尚可喜攥緊紙條，首接塞進嘴裡生生嚼碎吞了下去。原本慌亂無主的心，竟因為這幾個字，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既然那位神仙己經鋪好了路，那自己這條命，應該算是保住了。
……
海面之上。烏篷船隨著波濤起伏。
魏文魁坐在船艙內，聽著艙外雨打頂棚的噼啪聲，臉上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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