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聞言,紛紛點頭,化作一道道清氣重新升入雲端,隱匿了身形,只留下陸淵一人站在廣場上。
夕陽西下。
大荒的落日餘暉,將姜水之畔染成了一片悽豔的血紅色。
那座原本不可一世的玉虛神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瓦礫廢墟。
而在這片廢墟的前方,那尊首山之銅鑄就的神農鼎,卻在夕陽下散發著永恆的暗紅色光芒。
神農轉過身。
他看著那些歡呼雀躍、互相擁抱的族人們。
這些族人體內的疫毒已經全解,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那種叫做“希望”的火焰。
老族長走到神農的面前,“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泥地裡。
在他的身後,數百萬姜水部落的族人,像是一陣麥浪般,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
這一次。
他們不是因為恐懼而跪,也不是為了祈求仙丹而跪。
他們跪的,是這個為了他們能在世間活下去,生生把自己毒得面目全非、六十年不曾停歇的炎帝。
“炎帝……”
老族長滿臉羞愧,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們錯了。我們被那妖廟迷了心竅,竟然嫌棄您找回來的救命草藥苦。我們……我們對不起您這六十年的苦心啊!”
“炎帝慈悲!”
數百萬族人齊聲高呼,那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懺悔與無盡的感激。
神農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族人,那張彷彿用老樹皮雕刻而成的臉上,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寬慰。
他伸出那雙長滿老繭和毒瘡的手,緩緩將老族長從地上扶了起來。
“都起來吧。”
神農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姜水裡流淌的河水,包容著一切。
“怕苦,怕痛,怕死,這是人之常情。那仙丹確實甜,但它是別人手裡的繩索。咱們人族,想要在這大荒裡站直了身子,就得學會自己吃苦。”
神農轉過身,指著身後那尊神農鼎,以及散落在鼎旁的那塊刻滿字跡的獸骨。
“那十萬大山裡的草,我已經替你們嘗過了。哪一種能治寒,哪一種能解毒,哪一種吃了會死人,我都記下來了。”
神農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些年輕、強壯,眼中閃爍著求知光芒的男女。
“但這大荒太大了,草藥太多了。我一個人,一輩子,是嘗不完的。”
神農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陸淵,眼神中帶著一種無聲的詢問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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