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韓老西的“供詞”是假的，那個“聽到對話”的地點也是假的，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或者負責傳遞“臺詞”的人，會不會就在那個“假地點”附近，與韓老西有過真實的接觸？韓老西是不是在別的地方、別的時間，被人威逼利誘，背下了這些“臺詞”？
而招娣藏東西的老鼠洞……如果離韓老西家後牆不遠，會不會……就在那“第三棵老榆樹”附近？甚至，招娣藏東西的時候，會不會無意中看到或聽到什麼？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但隨即又是一盆冷水澆下——招娣是個孩子，而且被嚇得夠嗆，她敢說嗎？就算她看到了什麼，在現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情況下，她又怎麼傳遞資訊？他自己被嚴密看管，根本出不去，也接觸不到任何人。
絕望，似乎又要重新淹沒那點微弱的火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皺了那張抄錄供詞的紙。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忽然，他感覺到，紙張背面，似乎有什麼極輕微的、凹凸不平的痕跡。
他心中一動，連忙將紙翻過來，湊到氣窗透進的那點可憐的光線下，仔細檢視。
紙張背面是空白的，但在他手指剛剛用力攥過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淺淡的、似乎是被前面字跡力透紙背、印上去的反字痕跡，很模糊，斷斷續續。但在這些反字痕跡的旁邊，靠近紙張右下角的空白處，他看到了幾個更加微小的、用極細的筆尖（可能是鋼筆尖輕輕點劃）留下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不是字。是幾個……點？和短線？
他眯起眼睛，幾乎將臉貼到紙上，仔細辨認。
那是三個小小的點，排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在三角形旁邊，有兩道極短的、平行的細線。然後，在更下面一點，似乎還有一個更小的、模糊的圓圈，或者句點。
這是什麼？無意中劃上的？還是……王有才留下的？
林硯的心跳再次加快。王有才剛才那驚慌的樣子，欲言又止的神態……他會不會，在用這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傳遞什麼資訊？他怕了，但他不敢明說，所以用這種幾乎不可能被發現的方式，留下一點線索？
這三個點，兩條短線，一個句點……代表什麼？座標？暗號？還是某種指示？
他盯著那幾個微小的記號，腦子飛快地轉動。點，線，句點……像某種簡易的圖示？或者，是某種編碼？
忽然，他想起了枕頭下，老蔫頭給的那個油紙包裡的草紙！那上面也有模糊的劃痕！“東…7…舊…梁…卯…”
東？7？點、線、句點……會不會是表示方向和距離？點代表位置？線代表路徑？句點代表……目標？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聯想，闖入了他的腦海。老蔫頭的草紙劃痕，王有才紙張背面的微小記號，還有韓老西“供詞”中那個具體的“第三棵老榆樹下”……這些支離破碎的、看似無關的線索，會不會……指向同一個地方？或者，同一件事？
老蔫頭給他草紙和藥末，是在倉庫出事之前。王有才現在偷偷留下記號，是在韓老西“招供”、他陷入絕境之後。這兩個人，一個神秘莫測，一個膽小怕事，似乎都游離在事件邊緣，卻又似乎都被捲了進來，並且在用各自的方式，傳遞著某種資訊。
而資訊的內容，很可能與倉庫有關，與賬本有關，與陷害他的陰謀有關，甚至……與那個隱藏的“東西”或“人”有關。
林硯感到一陣冰冷的戰慄，混合著一絲近乎灼熱的興奮。他可能找到了破局的一線可能！儘管這線索如此微弱，如此隱晦，如此危險。
但他現在被鎖在這裡，門外有槍，如何驗證？如何利用？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枕頭。那裡，藏著老蔫頭的油紙包，和裡面那截奇怪的硬刺。
硬刺……
他猛地想起，王有才紙張背面那幾個點線記號，位置正在右下角，靠近邊緣。而紙張是摺疊後給他的，摺疊的痕跡……會不會剛好掩蓋或凸顯了這些記號？或者，這些記號本身，就是要配合摺疊來看的？
他拿起那張紙，嘗試著沿著原有的摺痕，用不同的方式摺疊。當他將紙張對摺，再將右下角那個有記號的三角形區域，沿著某條看不見的線向內翻折時，那幾個點、線和句點的相對位置，忽然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組合——三個點彷彿構成了一個箭頭的一個角，兩條短線像是箭桿，而那個句點，正好在“箭頭”指向的延長線上一點！
箭頭？指向？
林硯的心臟狂跳起來。箭頭指向哪裡？他環顧屋內。箭頭指向的方向，大致是……屋子的東南角？那裡是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和乾草，靠近氣窗。
難道……王有才的意思，是讓他注意那個方向？那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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