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默默地從懷裡再次掏出那個水壺，遞給他們。然後，他（她）又拿出一個更小的、用層層油紙包裹的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顏色更深、質地更硬、但香氣也更濃郁（混合了肉乾和某種堅果的味道）的肉脯一樣的東西。他（她）分給林硯和招娣一人一小塊，自己依舊沒吃。
林硯接過，入手硬得像石頭，但那股混合的鹹香肉味，讓他空癟灼痛的胃袋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用牙齒費力地撕咬下一小條，在口中慢慢咀嚼。很硬，很鹹，帶著風乾肉特有的韌勁和濃郁的、說不清是什麼動物的肉香，還有堅果的油潤和顆粒感。雖然依舊簡陋，但這絕對是難得的高能量食物。他慢慢地、珍惜地吃著，感受著那點珍貴的油脂和蛋白質，化作微弱卻真實的熱量，補充著幾乎耗盡的體力。
招娣也學著他的樣子，小口啃咬著。
吃完東西，喝了水，身體的寒意被火堆驅散，腹中有了食，林硯感覺恢復了一絲生氣，儘管右腿的疼痛依舊難熬。他看向蒙面人，對方正坐在火堆另一側，背對著他們，用一把小刀，削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細長堅韌的木棍，似乎是在製作什麼工具，或者只是單純的消磨時間和保持警惕。
沉默再次籠罩了巖洞，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刀鋒刮過木頭的、單調而規律的沙沙聲。
這一次，是招娣先打破了沉默。小姑娘經歷了這一夜驚心動魄的逃亡，似乎也成長了一些，她看著蒙面人沉默的背影，小聲地、帶著敬畏和好奇，怯生生地問道：
“伯伯（她不確定性別，但覺得應該是男性）……您……您一首住在這裡嗎？”
蒙面人削木頭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招娣有些氣餒，但又不甘心，她看了一眼林硯，又鼓起勇氣，繼續問：“那……那您認識老蔫爺，對不對？是他讓您來救我們的，對嗎？”
這次，蒙面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她）緩緩轉過身，在跳躍的火光中，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向招娣，又看了看林硯，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承認了。
“老蔫爺他……他沒事吧？”招娣追問道，小臉上露出擔憂，“劉二狗和那些民兵，會不會去找他麻煩？”
蒙面人搖了搖頭，似乎表示不用擔心。他（她）重新轉過身，繼續削他的木棍，但這次，在沉默了半晌後，他（她）用那把低沉、沙啞、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帶著奇異摩擦感的嗓音，極其緩慢、極其含糊地，吐出了幾個字：
“……他，有數。”
聲音很輕，幾乎被火聲掩蓋，但林硯和招娣都聽清了。這是蒙面人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兩人都精神一振。
“有數”，意思是老蔫頭自己有辦法應對，不用他們擔心。這既是一種寬慰，也透露出蒙面人對老蔫頭的瞭解和信任。
林硯抓住這個機會，忍著喉嚨的幹痛，也嘶啞著開口：“前輩……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還要走多遠？”
蒙面人再次停下動作，但沒有立刻回答。他（她）似乎在斟酌，在判斷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她）才用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更加幽深的眼睛，看著林硯，尤其是看著他那條傷腿，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依舊低沉含糊，但這次清晰了許多：
“去……能治腿，能活命的地方。”
能治腿？能活命的地方？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這地下網路的深處，還有醫生？或者說，有比趙老栓更厲害、也更“安全”的療傷之所？
“那裡……安全嗎？”林硯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蒙面人看著他，眼神複雜，緩緩道：“比上面……安全。”
比上面安全。這己經足夠了。在經歷了劉二狗的構陷、李指揮的審訊、民兵的追捕之後，任何比“上面”更安全的地方，都值得他用命去賭。
“謝謝您。”林硯真誠地說道，儘管他知道，這聲謝謝在這救命之恩面前，太過蒼白。
蒙面人搖了搖頭，似乎不想接受這感謝，或者覺得理所當然。他（她）重新低下頭，專注於手中的木棍，但這次，在沉默了片刻後，他（她）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警告：
“路，還長。腿，得忍。”
路還長。腿得忍。
林硯看著自己那條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痛苦的傷腿，咬著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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