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活著,保持清醒。這話聽起來像是警告,也像是……命令。
“至於你身上的這些東西,”李指揮指了指桌上,“暫時由我保管。作為調查的一部分。” 他特意強調了“暫時”和“調查的一部分”,似乎是在解釋,也像是在劃清界限。
說完,他不再看林硯,對那兩個民兵揮了揮手:“把他帶過去。動作輕點。”
兩個民兵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將林硯從地上架了起來。這一次,他們的動作比之前稍微“輕柔”了一些,至少避開了他右腿傷處最敏感的位置,但依舊不可避免地帶來了劇烈的疼痛。林硯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眼前再次發黑。
他被半拖半架著,走出了這間昏暗的審訊室。門外,天色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但依舊陰沉,寒風刺骨。雪後的村莊,一片清冷肅殺。他們繞過倉庫高大的山牆,朝著村中心隊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零星的早起的村民,看到被民兵架著、渾身狼狽、右腿明顯殘疾、面色慘白如鬼的林硯,都露出了驚詫、畏懼、或躲閃的目光,遠遠地就避開了,沒人敢靠近,也沒人敢多問一句。林硯低著頭,忍受著身體的痛苦和這公開的、近乎遊街般的屈辱,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隊部是一排相對整齊些的土坯房。他們繞到後面,果然有一間獨立的、看起來更加低矮結實、窗戶很小、裝著鐵欄杆的小屋。門是厚重的木板,同樣包著鐵皮,掛著鎖。一個民兵上前開門。
屋裡比之前的審訊室更小,更暗,幾乎沒有任何傢俱,只有牆角鋪著一些新鮮的、相對乾淨的乾草,和一張破草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混合了塵土和淡淡黴味的氣息,但比審訊室少了那股鐵鏽和血腥味。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純粹的、用來關人的地方。
林硯被架了進去,放在了那堆乾草上。右腿落地時又是一陣劇痛,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老實待著。”一個民兵冷冷地丟下一句,然後兩人退了出去,關上門,落鎖。
沉重的鎖頭“咔噠”合攏的聲音,像一道最終的判決,將這間小小的保管室,變成了他新的、更加堅固的囚籠。
屋裡徹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門板上方一個巴掌大的、裝著幾根細鐵條的小透氣窗,透進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的天光。
林硯癱在乾草上,一動不動。身體的疼痛和疲憊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讓他連思考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
關押地點變了。看管似乎更“規範”了。李指揮的態度,因為那通“公社急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金屬片和其他東西被“暫時保管”。趙老栓會繼續來治腿……
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是風暴前的短暫平靜,還是……事情真的出現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轉機?
那通急電話,到底說了什麼?公社領導為什麼會突然強調“不宜草率定性”、“不能搞擴大化”?是真的出於謹慎,還是……受到了某種壓力或暗示?壓力來自哪裡?是那塊金屬片代表的“某些人”嗎?
老支書……你到底是誰?你給我的這塊金屬片,到底有多大能量?你又希望我怎麼做?
無盡的疑問,像這屋裡的黑暗一樣,將他層層包裹。沒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茫和一種隱約的、不知是福是禍的預感。
他緩緩伸出手,摸索著身下的乾草。乾草很新,帶著陽光暴曬後殘留的、微弱的溫暖氣息,和田野的乾爽味道。比起之前舊屋冰冷潮溼的土炕和審訊室滿是灰塵的地面,這裡至少乾燥一些。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卻只牽動了臉上乾裂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他閉上眼睛,將臉埋進帶著草香的乾草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乾燥、帶著塵土和植物氣息的空氣湧入肺中,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
無論如何,他還活著。還被“治療”。關押地點換了,但暫時沒有更壞的待遇。
也許……他真的還有一點點時間。一點點,用來等待,用來觀察,用來……想辦法弄明白那塊金屬片,和它背後可能代表的一切。
右腿的疼痛,在持續的折磨後,似乎也習慣了,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背景音般的鈍響。極度的疲憊,終於像潮水般湧上,將他殘存的意識一點點拖入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最後模糊地想:
卯時扔出的磚頭,砸中的,到底是什麼?
是毀滅的喪鐘,還是……一線生機那微弱而固執的迴響?
他不知道。
。他了沒淹底徹,地酷冷又而溫,暗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