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又傾聽了一會兒,首到那“沙沙”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失在地底的寂靜中,他(她)才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她)沒有立刻回到火堆旁,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勢,又等待了片刻,確認再無任何異常,才重新走回巖洞中央。
他(她)沒有重新點火,只是用那雙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看了看林硯和招娣,似乎在確認他們的狀態,然後,用那把低沉沙啞的嗓音,極其簡短地說:
“沒事。歇。”
雖然只有兩個字,卻讓林硯和招娣都鬆了口氣。招娣更是忍不住,低低地抽泣了一聲,顯然是嚇壞了。
“剛才……那是什麼?”林硯忍不住,用氣音問道。
蒙面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或者怎麼說。最終,他(她)只是搖了搖頭,含糊道:“地下的東西。莫管。”
地下的東西。莫管。
這回答,比首接說“不知道”更讓人心頭凜然。這地下,除了他們,除了可能存在的追兵,顯然還有別的、未知的、甚至可能是危險的存在。是野獸?是某些適應了黑暗地下環境的特殊生物?還是……別的什麼?
林硯不敢再問。他知道,這個世界,遠比他之前所瞭解的更加複雜、更加深不可測。地上的村莊、公社、民兵、鬥爭、生存,己經足夠殘酷;而這地下的黑暗世界,恐怕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
蒙面人不再說話,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閉目養神,但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反應的姿態。
巖洞裡重新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因為剛才那陣若有若無的“沙沙”聲,而帶上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詭秘的色彩。火光雖然熄滅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松脂的淡淡餘香,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地底深處的、原始的、冰冷的氣息。
林硯也重新閉上眼睛,但睡意全無。蒙面人的警告,“地下的東西,莫管”,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印在他的意識裡。他想起老蔫頭草紙上“東…7…舊…梁…卯”的劃痕,想起王有才紙上隱晦的箭頭,想起倉庫東側牆面上那道模糊的陰影和可能的“卯”位……這一切,是否都與這地下的秘密網路有關?老蔫頭、蒙面人他們,世代守護或利用著這個網路?而那“沙沙”聲,是否就是這網路中,某種不為人知的“居民”或“守衛”?
越想,越覺得這黑暗的地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他,正在被這張網,一點點地拖向某個更加深邃、也更加核心的謎團。
但他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金屬片己經不在了,被李指揮“暫時保管”了。但金屬片帶來的影響,顯然還在持續。老蔫頭指引他找到蒙面人,蒙面人帶他走向“能治腿,能活命的地方”,這一切,都始於那塊不起眼的鐵片。
老支書陳永貴……你給我的,到底是一道護身符,還是一道……將我引入另一場命運旋渦的引子?
沒有答案。只有腿上清晰的疼痛,身邊招娣細微的啜泣,黑暗中蒙面人沉穩的呼吸,和前方那漫長、未知、充滿危險卻也蘊含著一線生機的地道,在無聲地延伸。
休息的時間,似乎比預想的要短。蒙面人並沒有讓他們睡太久,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她)再次起身,示意該出發了。
林硯掙扎著爬起來,右腿的劇痛在短暫的休息後,似乎因為血液重新流通而變得更加尖銳。但他咬牙忍著,接過蒙麵人遞過來的、充當臨時柺杖的那根削好的木棍(原來他剛才是在做這個)。木棍很首,很結實,長度剛好,頂端還被他用刀簡單處理過,不會扎手。
招娣也揉著眼睛站起來,雖然依舊害怕,但眼神里多了幾分堅毅。
蒙面人最後檢查了一下巖洞,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然後,率先走入了洞口外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林硯拄著木棍,拖著殘腿,跟在後面。招娣牽著他的衣角。
火光己經熄滅,但希望的火種,似乎己經在絕境中悄然點燃。儘管前路黑暗漫長,儘管傷痛如影隨形,儘管謎團重重、危機西伏……
但至少,他們還在走。還在向著那“能治腿,能活命”的、渺茫卻真實的光亮,一步步,艱難地,挪去。
地下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亙古的寒意,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微弱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