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淬火
出山的路上，林硯拄著木拐，每一步都伴隨著右腿脛骨處傳來的、深入骨髓的鈍痛和痠軟。這疼痛如影隨形，提醒著他曾經歷的慘痛，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拖慢他的腳步，束縛著他的行動。招娣擔憂地跟在身側，不時想攙扶，卻被他輕輕推開。
“我能行。”他聲音平靜，但額角的細密汗珠和微微發白的嘴唇，出賣了他的勉強。
山路崎嶇，晨露打溼了枯草，格外溼滑。在一處陡坡下，林硯腳下一滑，木拐沒能撐住，整個人連同柺杖狠狠向側後方摔倒！右腿傷處先著地，撞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咔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林硯壓抑到極致的痛吼，在山谷間格外刺耳！
“林硯哥！”招娣魂飛魄散，撲過來。
劇痛！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都純粹的劇痛，如同火山噴發，從右腿脛骨舊傷處炸開，瞬間席捲全身！林硯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他感覺到，剛剛有所癒合的骨頭，似乎再次錯位，甚至可能有新的碎裂！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在他們剛剛逃出生天，最需要體力的時候！
絕望嗎？是的，有一瞬間，林硯感受到了徹骨的絕望。難道重生一次，就要拖著這副殘軀，永遠活在泥濘和掙扎中嗎？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強烈的、不甘的火焰，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竄起！不！絕不！
他重生回來，不是為了重複苦難，不是為了永遠做命運的羔羊！如果連這具身體都無法掌控，談何改變命運？談何報仇雪恨？
劇烈的疼痛，像一把最殘酷的錘子，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遲疑，也砸開了某種一首被壓抑的、深藏在靈魂深處的開關！
就在這時，他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老支書給的、後來被李指揮收走又似乎因“幽闕”之事產生微妙聯絡的金屬片，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灼熱感！這熱度並非燙傷，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帶著生命律動的暖流，順著胸口皮膚，迅速流向西肢百骸，最終，大部分都匯聚向了右腿那粉碎性疼痛的傷處！
“呃啊——！”林硯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招娣嚇得大哭，以為他疼瘋了。
但林硯的感覺卻截然不同！那股暖流所過之處，劇烈的疼痛彷彿被一種更霸道、更原始的力量粗暴地撫平、壓制！受傷的骨頭、撕裂的筋膜、瘀滯的血脈，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發出了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在被強行矯正、接續、喚醒！
這個過程短暫卻彷彿無比漫長。幾息之後，灼熱感如潮水般退去。
林硯癱在冰冷的山石和枯草上，渾身被冷汗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劇烈地喘息著，大腦一片空白。
“林硯哥！林硯哥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招娣的哭喊在耳邊響起。
林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首先看到的，是招娣哭花的小臉。然後，他試著動了動右腿。
沒有預料中更加劇烈的疼痛。
只有一種深沉的、瀰漫性的酸、麻、脹，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淤塞己久的河道被突然衝開的通暢感！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右腿脛骨那裡，原本清晰存在的畸形感和可怕的鬆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脆弱、但卻異常“完整”和“穩固”的支撐感！
他忍著殘餘的痠痛和強烈的眩暈，用雙臂支撐著，竟然一點點、慢慢地坐了起來！然後，在招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顫抖著，將右腿……緩緩地、試探性地，踩在了地面上。
沒有塌陷。沒有鑽心的痛。
只有傷處傳來的、肌肉和筋膜被重新使用的、正常的痠痛，以及骨骼承重時那種堅實的反饋。
他扶著旁邊的樹幹，一點一點，將身體的重心，移到了右腿上。
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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