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室育苗正式開始了。
林硯親自示範，將經過篩選和消毒的玉米種子，一粒一粒地按進裝滿營養土的育苗盤裡，再覆上一層細土，用噴壺輕輕噴溼。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王大壯和幾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操作著。有人把種子埋得太深，有人把營養土壓得太實，林硯一一糾正，不厭其煩。
“輕一點，土要松，透氣才好。”
“深度控制在一指左右，太深了出苗慢，太淺了容易倒伏。”
“噴水要均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忙碌了一整天，當夕陽西下時，幾十個育苗盤全部播種完畢。一排排整齊地擺放在溫室裡，在塑膠布透過的昏黃光線中，靜靜地等待著發芽。
林硯首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育苗盤，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這些小小的種子，承載著他和整個靠山屯的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林硯幾乎住在了溫室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捲起草簾，讓陽光照射進來；傍晚又準時蓋上草簾，保溫防凍。他定時測量地溫、溼度，記錄種子的發芽情況，像照顧嬰兒一樣，精心呵護著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
五天之後，第一株嫩芽頂破土層，露出了鵝黃色的、帶著兩片小葉的幼苗。
“出苗了！出苗了！”負責幫忙的招娣第一個發現了這個喜訊，興奮地大喊起來。
林硯聞聲趕來，蹲在那株幼苗前，仔細端詳了很久。嫩芽很纖細，葉片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透過塑膠布的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它看起來很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它確確實實地，從泥土中鑽了出來，向著陽光，倔強地生長著。
“成功了。”林硯輕聲說，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訊息很快傳遍了全村。社員們紛紛跑來看稀奇，溫室門口擠滿了人。大家看著那一排排剛剛出土的嫩芽，嘖嘖稱奇。
“還真出苗了！這才幾天！”
“你看這葉子，綠油油的，比首接下地的壯實多了！”
“這塑膠棚，真是個寶貝啊！”
王隊長也來了，他蹲在溫室裡，看著那些生機勃勃的幼苗，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他拍了拍林硯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小林，幹得漂亮。”
溫室育苗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靠山屯社員的信心。那些原本對新技術持懷疑態度的人，也開始主動找林硯請教。林硯來者不拒，有問必答。他趁熱打鐵，組織了幾次現場培訓，手把手地教社員們如何配製營養土、如何控制溫溼度、如何進行苗期管理。
孟遠志則負責理論部分的講解。他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大家解釋溫室育苗的原理——為什麼塑膠布能保溫？為什麼營養土要比普通土壤更適合育苗？為什麼苗期要控制水分防止徒長？這些看似深奧的道理，在他的講解下，變得生動有趣，連不識字的老人也能聽懂個大概。
整個靠山屯，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學技術熱”。
這天傍晚，林硯和孟遠志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歇腳。夕陽西下，將遠山染成一片金紅。春風拂過，帶來田野裡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林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咱這技術推廣到全縣，甚至全省，會是什麼樣子？”孟遠志望著遠方，忽然問道。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俺沒想那麼遠。俺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讓靠山屯的鄉親們，都能吃飽飯，吃好飯。等這個目標實現了，再想下一步。”
孟遠志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夜幕降臨，星星開始在天空中閃爍。遠處，靠山屯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在夜色中像散落的星辰。溫室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裡面那些嫩綠的幼苗，正在黑暗中靜靜地生長，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林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回去吃飯。明天還要去公社拉化肥呢。”
兩人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身影在月光下漸漸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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